饭盒

宋知卿转到新学校的第一周，过得像空气。

没有刻意孤立，也没有恶意排挤，只是没人主动跟她说话。班上四十八个人，各有各的小圈子，她坐在靠窗第二排，课间时要么低头翻书，要么看窗外操场上来回奔跑的身影。

同桌是个叫周妙妙的女生，话多得像开了闸的水龙头，从早自习说到晚自习，但聊的都是她和别人之间的趣事，从不把宋知卿扯进对话里。宋知卿也不恼，安安静静做题，偶尔"嗯"一声表示自己在听。

周三傍晚放学，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，递过来一个保温饭盒。

"你家人放传达室的，说是给你的汤。"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，笑得温和，"你妈挺关心你啊，每周都送。"

宋知卿接过饭盒，铝制的，外壳微凉，打开盖子热气涌出来，是冬瓜排骨汤。汤面上浮着几颗红枣，香气清淡。

她愣了愣。母亲不会做饭，从小就只会煮面条和煎蛋，汤更是从来没炖过。这饭盒上的卡通贴纸倒让她有些眼熟——是继父老婆的风格，那位她该叫"阿姨"的女人，总喜欢在东西上贴些花花绿绿的小装饰。

"谢谢老师。"她抱着饭盒走出办公室。

走廊尽头拐角处，宋知卿差点撞上一个人。抬头，陆砚辞靠在墙边，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，整张脸只有眼睛露在外面，看见她出来了，冲她手里饭盒扬了扬下巴。

"你怎么来了？"宋知卿下意识把饭盒往身后藏了藏。

"被我妈差遣的。"陆砚辞声音闷在拉链后面，"她说汤炖好了让我送过来，到校门口懒得等，让门卫转了。"

"哦……谢谢。"

"不用谢我，谢她。"

陆砚辞说完就走，步子又快又大。宋知卿跟了两步就追不上了，站在走廊里看他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，校服后背印着学校logo，深蓝色的，像暮色压下来那片天。

她低头打开饭盒喝了一口汤。味道出乎意料地好，冬瓜炖得软烂，排骨的咸鲜都融进了汤里。她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喝完一整盒，暖意从胃里升起来，驱散了些秋末的寒气。1

可回到教室时，她看见自己课桌上被人用粉笔画了个圈，圈里写了个"拖油瓶"。

宋知卿站在原地，手还攥着空饭盒。旁边几个女生低声笑，被她目光扫到时立刻别过头去假装背书。她没作声，从书包里掏出湿巾把桌面擦干净，粉末在指尖洇开，灰白色的，像小时候老家下雪前天的云。

晚上回家已经快八点了，继父在客厅看电视，母亲在厨房洗碗。宋知卿换鞋时听见陆砚辞房间传来游戏音效，枪声砰砰的，中间夹杂着他的低声咒骂。

"知卿回来啦？"母亲从厨房探出头，"汤喝了吗？"

"喝了，很好喝。"宋知卿走过去，犹豫了一下，"妈……你炖的？"

母亲擦手的动作顿了一瞬，笑了："我哪会炖那么好的汤，你陆姨炖的。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挑排骨，说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补补。"

宋知卿"嗯"了一声，没再说别的。

回房间路过陆砚辞门口，他门没关严，漏出一条缝。她下意识放慢脚步，听见里面他正跟人连麦打游戏，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声音："你今天怎么又去送饭了？啥时候对你妹这么上心？"

"烦不烦。"陆砚辞的声音沉下去，"我妈让送的，谁上心了。"

"行了行了，不问了。诶你看你妹长得还行啊——"

游戏音效忽然炸开，然后是一声清脆的关机声。宋知卿贴着墙壁快步走回自己房间，关上门时心跳快得像打鼓。

隔壁又"咚"地踹了一下墙。

她躺进被子里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过了会儿摸出手机，在微信搜索框里输入陆砚辞的名字。他头像是纯黑的，朋友圈三天可见，签名栏空着。她点了"添加到通讯录"，拇指悬在发送键上，停了很久。

最后又退了出来。

窗外月亮爬到中天，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不喜欢她就不喜欢吧，反正她也早就不指望了。十七岁的人该学会一件事：不是所有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人，都愿意成为一家人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