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丁星瑶抱着兔子玩偶站在对门口。
兔子玩偶是白色的,耳朵长长的,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。丁妈妈昨天晚上给它洗了澡,晒了一晚上,现在闻起来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香香的。
丁星瑶低头给兔子整理了一下丝带,又抬头看了看对门的门,深吸了一口气,才抬手敲门。
门很快开了。
赵诀衍站在门后,穿着昨天那件浅蓝色的短袖,头发还有点湿,像是刚洗过脸。他看见丁星瑶怀里的兔子,愣了一下。
“它叫小白。”丁星瑶赶紧介绍,把兔子举起来一点,“我带它来看薄荷。”
赵诀衍看着那只兔子,耳朵红红的,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,脖子上系着红丝带,看起来有点傻气,又有点可爱。
他侧身让开:“进来吧。”
丁星瑶抱着小白走进去,熟门熟路地走到阳台。薄荷在晨光里舒展着叶子,比昨天又高了一点,嫩绿的颜色像刚洗过的翡翠。小番茄也红了一些,那颗最先泛红的已经变成了浅浅的粉红色,像小姑娘涂了淡淡的胭脂。
“小白,你看。”丁星瑶把兔子举到薄荷旁边,用软软的声音说,“这是薄荷,它又长高了。这是小番茄,快红了哦。”
赵诀衍站在旁边看着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你每天都跟它说话吗?”他问。
丁星瑶点点头:“嗯。妈妈说,玩偶也要有朋友。”
“那它有朋友吗?”
丁星瑶想了想,把小白转过来,面对赵诀衍:“现在有了。”
赵诀衍的耳朵尖又红了。他转过身,假装去看番茄,声音有点不自然:“我去拿本子。”
他拿来那个画着叶子的小本子,翻到新的一页,用铅笔写下日期。然后他看了看丁星瑶怀里的兔子,犹豫了一下,问:“要给它也画一张吗?”
丁星瑶眼睛亮了:“可以吗?”
赵诀衍点点头,在本子上画了一只小小的兔子,圆圆的脑袋,长长的耳朵,脖子上还系了一条红丝带。画完以后,他把本子递给丁星瑶看。
丁星瑶凑过去看,画得真好,小白的样子被画得活灵活现的,连纽扣眼睛的反光都画出来了。
“好像!”她惊喜地说,“比我还画得好。”
赵诀衍把铅笔递给她:“你也画。”
丁星瑶接过铅笔,想了想,在兔子旁边画了一盆薄荷,又画了一颗小小的番茄。然后她在下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:
“七月四日,小白来看薄荷了。”
写完以后,她看了看,又补了一句:“小白喜欢赵诀衍。”
写完她才发现自己写了什么,脸一下子红了,赶紧用手捂住。可是已经晚了,赵诀衍已经看见了。
他看着那行字,沉默了几秒,然后拿起铅笔,在下面补了一句:
“赵诀衍也喜欢小白。”
丁星瑶看着那行字,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扫过,痒痒的,暖暖的。她把本子抱在怀里,低头看着小白,小声说:“你听见了吗?他喜欢你。”
小白当然不会回答,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怀里,纽扣眼睛望着前方,好像在认真听。
赵诀衍去厨房倒了两杯柠檬水,还是加了薄荷叶和冰块。他递给丁星瑶一杯,自己拿着另一杯,在阳台的小凳子上坐下。
“今天做什么?”他问。
丁星瑶想了想:“写作业?”
赵诀衍点点头:“那我们一起写。”
他拿来两张小凳子,摆在阳台的桌子旁边。桌子不大,两个人坐有点挤,但刚刚好。丁星瑶把小白放在桌子角,让它坐好,然后翻开自己的暑假作业本。
算术题还是那些算术题,加法减法,数字排得整整齐齐。丁星瑶拿起铅笔,开始一道一道地算。她算得很慢,有时候会咬着铅笔头想一会儿,然后在草稿纸上画几个圈圈。
赵诀衍坐在旁边写自己的作业。他写得很快,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,像小雨落在叶子上。丁星瑶偷偷看了他一眼,他的侧脸很认真,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难的题。
可是过了一会儿,他停下来了。
丁星瑶以为他写完了,抬头看他,却发现他在看自己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赵诀衍指了指她的作业本:“这道题,你算错了。”
丁星瑶低头一看,果然,一道减法题算错了,她把八减三算成了六。她的脸一下子红了,赶紧拿橡皮擦掉,重新算了一遍。
“八减三等于五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嗯。”赵诀衍说,“下次看清楚符号。”
丁星瑶点点头,继续往下写。写了一会儿,她又遇到一道难题,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。她偷偷看了一眼赵诀衍,他正在写字,好像很忙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小声问:“赵诀衍,这道题我不会。”
赵诀衍放下铅笔,凑过来看。他的肩膀碰到了丁星瑶的肩膀,温温的,带着一点柠檬水的清香。丁星瑶的心跳快了一拍,赶紧往旁边挪了挪。
赵诀衍看了看那道题,拿起铅笔,在草稿纸上画了几个圈圈。
“你看,”他用铅笔指着草稿纸,“这里有八个苹果,吃掉三个,还剩几个?你数一数。”
丁星瑶看着那些圈圈,一个一个地数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还剩五个。”
“对了。”赵诀衍说。
丁星瑶恍然大悟,赶紧把答案写上去。她抬起头,眼睛亮亮的:“我懂了!”
赵诀衍看着她笑了一下,很短,但很温柔。丁星瑶的脸又红了,低头继续写作业,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。
两个人在阳台上写了一个上午的作业。阳光慢慢从东边移到头顶,知了在树上叫得更响了,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薄荷的清香。小白坐在桌子角,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们,纽扣眼睛望着前方,好像在监督他们写作业。
中午的时候,赵妈妈来叫他们吃饭。
“别写作业了,先吃饭。”赵妈妈说,“今天煮了番茄鸡蛋面。”
丁星瑶听到“番茄”两个字,眼睛立刻亮了。她放下铅笔,跟着赵诀衍走进客厅。赵妈妈端来两碗面,面条上铺着红红的番茄块和黄黄的鸡蛋,还撒了一点葱花,闻起来香极了。
“快吃吧。”赵妈妈把筷子递给她们。
丁星瑶坐下来,小心地夹起一根面条。面条滑滑的,番茄酸酸的,鸡蛋嫩嫩的,很好吃。她小口小口地吃着,眼睛却忍不住往阳台那边瞟。
赵妈妈看见了,笑着说:“放心,番茄还没熟呢,再等几天。”
丁星瑶的脸红了,赶紧低头吃面。赵诀衍坐在对面,也在吃面,嘴角微微弯着,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吃完面,赵妈妈让他们睡午觉。丁星瑶抱着小白,躺在赵诀衍家的小床上。床不大,但很干净,枕头上有淡淡的阳光味道。小白被她放在枕头旁边,和她一起躺着。
赵诀衍躺在床的另一边,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。丁星瑶侧过身,看着小白,小声说:“小白,你困了吗?”
小白当然不困。
丁星瑶又看了看赵诀衍,他闭着眼睛,好像已经睡着了。睫毛长长的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影子。他的呼吸很轻,像风吹过薄荷叶。
丁星瑶看了一会儿,也闭上眼睛。
迷迷糊糊的时候,她好像闻到了薄荷的清香,听到了知了的叫声,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手。她睁开眼睛,发现是小白的手碰到了她的手。
她笑了笑,把小白抱紧了一点,又闭上眼睛。
午觉醒来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丁星瑶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发现赵诀衍已经醒了,正坐在床边看书。
“醒了?”他问。
丁星瑶点点头,把小白抱起来:“小白也醒了。”
赵诀衍看了看兔子:“它睡得好吗?”
“嗯。”丁星瑶说,“它说梦到薄荷了。”
赵诀衍笑了:“那它要不要去看看薄荷?”
丁星瑶抱着小白跑到阳台。薄荷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精神,叶子绿油油的,比早上又舒展了一些。小番茄也更红了一点,那颗最先泛红的已经变成了漂亮的粉红色,像一颗小小的爱心。
“又长高了。”丁星瑶说。
赵诀衍拿来小本子,量了量,写下:
“七月四日下午,薄荷又长高了。小白来看了第二次。”
丁星瑶在旁边看着,忽然说:“明天我还带小白来。”
“好。”赵诀衍说。
“后天也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大后天也来。”
赵诀衍转过头看她,眼睛里带着笑意:“你每天都来吗?”
丁星瑶想了想,认真地点点头:“嗯。每天都来。”
赵诀衍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在本子上又补了一句:
“七月四日,丁星瑶说每天都来。”
丁星瑶看着那行字,心里暖暖的。她抱着小白,走到薄荷旁边,轻轻碰了碰一片叶子。薄荷的叶子凉凉的,散发着清香,闻起来让人心情很好。
“小白,我们跟薄荷说再见吧。”她说。
她举起小白,挥了挥兔子的手:“薄荷,再见。明天见。”
赵诀衍站在旁边看着,嘴角一直弯着。
傍晚的时候,丁妈妈来接丁星瑶回家。丁星瑶抱着小白,站在门口跟赵诀衍道别。
“明天见。”她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赵诀衍说。
丁星瑶转身往家走,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赵诀衍还站在门口,浅蓝色的短袖在夕阳里显得很温柔。他看见她回头,抬起手挥了挥。
丁星瑶也挥了挥手,然后转过身,抱着小白往家走。
回家的路上,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小白被她抱在怀里,红色的丝带在风里轻轻飘着。丁星瑶低头看着小白,小声说:“今天开心吗?”
小白当然开心。
丁星瑶笑了,把小白抱得更紧了一点。
回到家,丁妈妈正在做饭。丁星瑶把小白放在沙发上,自己跑到书桌前,翻开暑假作业本。今天的算术题写完了,她想了想,拿起铅笔,在空白处画了一盆薄荷,又画了一只兔子,还画了一个穿浅蓝色短袖的小人。
画完以后,她在下面写:
“七月四日,开心的一天。”
写完之后,她看着那幅画,又想了想,在下面补了一句:
“明天还要去。”
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,天空被染成淡淡的橘色。楼道里传来邻居回家的脚步声,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味,知了的叫声也渐渐低了下去。
丁星瑶把作业本合上,抱在怀里,靠在椅背上。她想起赵诀衍教她算术题时的样子,想起他写在本子上的字,想起他嘴角那个短短的笑。
她忽然觉得,暑假好像也没有那么长。
因为每一天都有新的期待,每一天薄荷都在长高,每一天番茄都在变红,每一天赵诀衍都在对门等她。
而小白,也有了新朋友。
晚上,丁星瑶躺在床上,把小白放在枕头旁边。她侧过身,看着小白,小声说:“明天我们还要去赵诀衍家哦。”
小白安静地躺着,纽扣眼睛望着天花板,好像在认真听。
丁星瑶笑了笑,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,圆圆的,亮亮的,像一颗挂在夜空中的小番茄。知了的叫声渐渐远了,风从窗户吹进来,带着楼下香樟树的味道。
丁星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梦里,薄荷长得比她还高,小番茄红得像小灯笼,赵诀衍站在花盆旁边,对她笑。
而小白,坐在他的肩膀上,红色的丝带在风里轻轻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