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作业本上的名字

第二天早上，丁星瑶是被阳光叫醒的。

她睁开眼睛，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钻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亮的光。小白躺在枕头旁边，纽扣眼睛望着天花板，好像在等她醒来。

"早安，小白。"丁星瑶揉了揉眼睛，把小白抱起来，"今天我们要写作业。"

小白当然没有意见。

丁星瑶起床洗漱，吃完早饭，抱着小白和作业本跑到对门。赵诀衍已经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等她了，面前摆着两张小凳子，桌上还放着两杯柠檬水，里面飘着薄荷叶。

"早！"丁星瑶坐下来，把小白放在桌子角，"今天写什么？"

赵诀衍翻开自己的作业本："写生字。"

丁星瑶也翻开自己的作业本。今天的任务是抄写生字，每个字写五遍。第一页是"天、地、人、你、我、他"，丁星瑶拿起铅笔，一笔一画地写起来。

她写得很认真，舌头微微伸出来一点，这是她写字时的习惯。赵诀衍坐在旁边，也在写，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两个人的作业本上，暖洋洋的。

写了几个字，丁星瑶翻到下一页。下一页要写的是自己的名字——"丁星瑶"。她一笔一画地写，丁、星、瑶，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。写完以后，她看了看，觉得"瑶"字还是有点歪，又在本子空白处练了两遍。

"你的名字很好写。"赵诀衍忽然说。

丁星瑶转过头："为什么？"

"笔画少。"赵诀衍说，"我的名字难写。"

丁星瑶想了想，确实。赵诀衍的名字有三个字，而且"诀"和"衍"都不太简单。她看着赵诀衍的作业本，上面已经写了好几遍"赵诀衍"，每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的，像印出来的一样。

"你写得真好。"丁星瑶说。

赵诀衍"嗯"了一声，没有说话，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丁星瑶看着他的名字，忽然也想写一遍。她翻到自己本子的空白页，拿起铅笔，想了想，写下第一个字——"赵"。

"赵"字还好写，走字旁加一个"×"，她写得还算工整。然后是"诀"字，言字旁加一个"夬"，她写了两次才写对。最后是"衍"字，这个字最难，双人旁，中间一横，右边……右边是什么来着？

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，然后凭着记忆写了一个。写完一看，好像不太对。那个字歪歪扭扭的，像一条喝醉了的小蛇。

她又写了一遍。还是不对。

第三遍，第四遍……越写越乱，纸都被擦破了。

"怎么了？"赵诀衍问。

丁星瑶把本子转过去给他看："我不会写'衍'。"

赵诀衍凑过来看。她的本子上写了好几遍"赵诀衍"，但每一遍的"衍"字都不一样，有的多了一横，有的少了一点，有的干脆写成了一个看不懂的符号。最后一遍写得最惨，纸都被擦黑了。

"我来教你。"赵诀衍拿过铅笔，在空白处写了一个大大的"衍"字，"你看，双人旁，中间一横，然后这里是一个'行'的右边。"

丁星瑶凑过去看，眼睛盯着那个字。赵诀衍的手握着铅笔，手指细细的，指甲修剪得很干净。他写字的时候很认真，一笔一画，不急不慢。

"看懂了吗？"他问。

丁星瑶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"好像懂了，又好像没懂。"

赵诀衍笑了笑，把本子还给她："再写一遍。"

丁星瑶拿起铅笔，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写。双人旁，一横，然后……然后是什么？她偷偷看了一眼赵诀衍写的那个字，照着样子写下来。写完以后，她抬起头，紧张地看着赵诀衍。

赵诀衍看了看，点点头："对了。"

丁星瑶松了一口气，脸上露出笑容。她看着那个歪歪扭扭但总算写对了的"衍"字，心里有点小小的骄傲。

"我再写几遍。"她说。

于是她又写了一遍、两遍、三遍……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好一点。写到第五遍的时候，那个"衍"字已经很像样了，虽然还是有点歪，但至少能认出来了。

"你看！"她把本子举起来给赵诀衍看，"我写对了！"

赵诀衍看了看，点点头："嗯，进步了。"

丁星瑶开心地把那页纸翻来翻去地看，好像那是什么了不起的作品。小白坐在桌子角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，纽扣眼睛好像也在为她高兴。

写完了名字，丁星瑶继续写后面的生字。写着写着，她又遇到了一个不会写的字——"谢"。她想了想，没有马上问赵诀衍，而是自己先试着写了一遍。写完一看，好像不太对，但也没有太离谱。

她又看了看赵诀衍，他正在专心写字，没有注意到她。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本子推过去。

"这个字我好像写错了。"

赵诀衍看了看："是'谢谢'的'谢'吗？"

"嗯。"

"你写对了。"赵诀衍说，"只是'身'字旁写得有点歪。"

丁星瑶松了一口气："那就好。"

她继续写。写了几个字，又抬头看了看赵诀衍。他正在写"赵诀衍"三个字，一笔一画，工工整整。她看着他的侧脸，看着他握着铅笔的手，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，忽然觉得，他写字的样子真好看。

"赵诀衍。"她小声说。

"嗯？"

"你为什么名字这么难写呀？"

赵诀衍停下笔，想了想："我爸爸取的。"

"你爸爸真厉害。"丁星瑶说，"取这么难的名字。"

赵诀衍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弯了弯："你也觉得难写吗？"

"嗯。"丁星瑶点点头，"但是我会写了。"

"嗯。"赵诀衍说，"你写得很好。"

丁星瑶的脸微微发热，低头继续写字。她写得很认真，一笔一画，像赵诀衍那样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她的作业本上，落在她的铅笔上，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朵尖上。

写了很久，作业终于写完了。丁星瑶合上本子，伸了个懒腰。赵诀衍也写完了，他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，薄荷叶在杯子里轻轻晃着。

"休息一下吧。"他说。

"嗯。"丁星瑶点点头，也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。柠檬酸酸的，薄荷凉凉的，很好喝。

她放下杯子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。糖纸是粉色的，上面印着一只小兔子，是她昨天妈妈给她的。

"给你。"她把糖递给赵诀衍。

赵诀衍愣了一下："给我的？"

"嗯。"丁星瑶点点头，"草莓味的。"

赵诀衍接过来，看了看那颗糖，又看了看丁星瑶："谢谢。"

"不客气。"丁星瑶笑了，"你教我写名字，我请你吃糖。"

赵诀衍把糖纸剥开，把糖放进嘴里。草莓味在嘴里散开，甜甜的，很香。他含着糖，看着丁星瑶，嘴角微微弯着。

"甜吗？"丁星瑶问。

"嗯。"赵诀衍说，"很甜。"

丁星瑶也笑了，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糖，自己剥开吃。草莓味在嘴里散开，甜甜的，和赵诀衍嘴角的笑一样甜。

两个人坐在阳台上，含着糖，看着窗外的薄荷和小番茄。薄荷又长高了一点，叶子绿油油的，在风里轻轻晃着。小番茄也更红了，那颗最先泛红的已经变成了深红色，像一颗小小的红宝石。

"那颗番茄快熟了。"丁星瑶说。

"嗯。"赵诀衍说，"再等几天。"

"等熟了，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？"

赵诀衍转过头看她。丁星瑶的眼睛亮亮的，含着糖，脸颊鼓鼓的，像只小松鼠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点头："好。"

丁星瑶开心地笑了，糖在嘴里化开，甜到了心里。

过了一会儿，赵妈妈来叫他们吃午饭。今天吃的是排骨冬瓜汤，还有炒青菜。丁星瑶坐在餐桌旁，小口小口地吃着，眼睛却忍不住往阳台那边瞟。

"别看了，番茄还没熟呢。"赵妈妈笑着说。

丁星瑶的脸红了，赶紧低头吃饭。赵诀衍坐在对面，也在吃饭，嘴角微微弯着，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
吃完饭，丁星瑶没有马上回家。她坐在赵诀衍家的小床上，抱着小白，看赵诀衍整理他的植物笔记本。

笔记本上画了很多叶子，每一页都写着日期和观察记录。丁星瑶翻到前面，看到七月四日那一页，画着一只小小的兔子，旁边写着"小白来看薄荷了"。她忍不住笑了。

"你画得真好。"她说。

赵诀衍坐在旁边，翻到新的一页，拿起铅笔。他想了想，画了一盆薄荷，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女孩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手里抱着一只兔子。

"这是你。"他说。

丁星瑶凑过去看，画得真像。小小的女孩，圆圆的脸，两个小辫子，怀里抱着兔子，眼睛弯弯的，像在笑。

"这是我吗？"她惊喜地说。

"嗯。"赵诀衍说，"你在看薄荷。"

丁星瑶看着那幅画，心里暖暖的。她想了想，拿起铅笔，在画的旁边写下：

"七月六日，赵诀衍画了我。"

写完以后，她看了看那个"衍"字，虽然还是有点歪，但已经能认出来了。她满意地点点头。

赵诀衍看见了，嘴角弯了弯："你写得很好。"

丁星瑶笑了，把本子抱在怀里。小白坐在她旁边，纽扣眼睛望着那幅画，好像也在看。

下午的时候，丁星瑶回家了。她抱着小白，走在回家的路上，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，又看了看小白的影子，忽然想起赵诀衍的名字。

赵、诀、衍。

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，又默念了一遍。

回到家，她跑到书桌前，翻开自己的粉色本子，拿起铅笔，在空白处写：

"赵诀衍。"

写了一遍，又写了一遍。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好一点。写到第五遍的时候，那个"衍"字已经很像样了。

她看着那五个字，笑了。

窗外，阳光正好，知了在树上叫着，风从香樟树上吹过来，带着树叶的清香。薄荷在阳台的花盆里舒展着叶子，小番茄在阳光里慢慢变红。

而丁星瑶坐在书桌前，一笔一画地写着那个名字。

赵诀衍。

三个字，写了很多遍，每一遍都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。

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么多遍，也不知道为什么写的时候会心跳加快。她只是觉得，这个名字很好听，写起来很有趣，像一颗糖，含在嘴里，甜甜的。

写完了，她把本子合上，抱在怀里，走到窗边。

对门的阳台上有一个人影，是赵诀衍。他正在给薄荷浇水，水壶里的水细细地流下来，落在叶子上，发出轻轻的声响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浅蓝色的短袖被照得发亮。

丁星瑶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举起手，挥了挥。

赵诀衍抬起头，看见了她。他也举起手，挥了挥。

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，在午后的阳光里，互相挥着手。

丁星瑶笑了，抱着小白，靠在窗边。

她想，暑假还很长，她还有很多时间，可以把"赵诀衍"三个字写得更好看。

一遍，两遍，三遍……

直到写得像他写的那样工整，那样漂亮。

直到有一天，他可以看着她的字，笑着说："你写得真好。"

想到这里，丁星瑶的脸微微发热。她转身跑回书桌前，又翻开本子，拿起铅笔，认认真真地写下：

"赵诀衍。"

这一次，写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好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