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文琅看见了那滴泪。
也闻到了那些气息。
站在床边,垂眼看着高途偏过去的侧脸和微微耸动的肩膀,像在看一个被拆解了所有外壳之后,露出了柔软得不堪一击的内里。
他伸手,把高途攥得泛白的指节从被角上轻轻掰开。
温热的掌心覆上去,将那只冰凉颤抖的手整个裹住了。
高途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沈文琅握着他的手,站在病床边,什么也没说。
但那道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,沿着腕骨一路烧到胸腔里某个被锁了十年的位置。
那个位置有一个很小的、一直在暗处等待着的开关,被鼠尾草和海盐的气息浸泡了多年,此刻终于被一只带着有鸢尾与紫罗兰温度的手碰了一下。
高途咬着嘴唇,泪流满面,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。
他不敢动,
不敢回握,
不敢确认这一刻是真实的。
他就只是坐在那里,被那个人握着手,在一片漆黑的病房里,像一艘沉了很久很久的船,终于被海面上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光照亮了。
高途的病情在住院第三天急转直下。
那天傍晚沈文琅刚从公司处理完事务回到病房,推门时就察觉不对。
空气里鼠尾草与海盐的气息浓度骤然攀升,像有人把一整片海倒进了这间屋子里。
高途蜷在床上浑身发抖,面色惨白,额角暴起的筋络在皮肤下面突突跳动,指尖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
后颈的腺体肿得更厉害了,从原本的一小块凸起变成了一片蔓延开的红肿,皮肤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、冲撞,把腺体组织的边缘撑得几近透明。
沈文琅快步走过去。
伸手覆上高途后颈,还没来得及释放信息素,掌心下的腺体猛地跳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炸裂开来。
高途发出一声短促的、压抑到极致的闷哼,指甲掐进枕头里,指缝间渗出鲜红的血丝。
值班医生冲进来检查了五分钟后就把沈文琅叫到了办公室。
“情况很危险。”医生推了一下眼镜,面色凝重,“他长期过量使用强效抑制剂,腺体功能被压到了极限。这次发情期失控就像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,导致腺体内部开始出现不可逆的紊乱——简单来说,他正在经历二次分化。”
沈文琅站在办公桌对面,指节撑着桌面,声音沉下去:“什么是二次分化?”
“成年人二次分化极其罕见,正常来说分化期只在青春期有一次。但在极端情况下——比如长期信息素抑制、腺体受损严重、或者长期处于精神高压状态——腺体会尝试重启。高途的情况属于腺体功能濒临崩溃,身体试图通过二次分化来重新建立信息素平衡,但这个过程的危险性非常高。”医生翻着化验单,“目前他体内的激素水平正在剧烈波动,如果把控不好,腺体会彻底坏死,甚至有可能引发全身性的器官衰竭。”
沈文琅的指节在桌面上压出了一道白色的印子。“你们有方案吗?”
医生沉默了几秒。
“理论上有一个方法。”他抬起头看着沈文琅,“二次分化过程中,腺体需要一个稳定的、高强度的Alpha信息素作为引导。普通Alpha的信息素浓度不够,必须要有S级Alpha持续注入稳定的安抚性信息素,帮助他体内暴走的信息素重新形成平衡。否则他的腺体就会在自己的混乱中自我毁灭。”
S级Alpha。
五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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