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自己盯着那道光看了多久。
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。
沈文琅醒了。
高途的身体一僵。
他没有回头,但椅子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,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在慢慢直起身。
接着是他站起来走到床边的脚步声,皮鞋踩在地砖上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清晰得却无可遁逃。
“你醒了。”沈文琅的声音低哑,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沉。
高途闭了闭眼。
慢慢地转过头来,对上沈文琅的目光。
病房里的光线太暗,他看不清对方的眼神里装着什么,只看见他站在床边垂眼望着自己,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。
高途的嘴唇动了动。
他想说“沈总,对不起”,
想说“我明天就交辞呈”,
想说“请您忘掉今天”。
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出不来。
他攥着被角的指节用力到泛白,掌心全是冷汗。
沈文琅看着他没有说话。
沉默像一堵墙立在两个人之间,又软又沉地压了下来。
“为什么要——伪装?”沈文琅终于开口。
声音很轻,没有高途想象中的愤怒或斥责,只有一种他也听不太懂的东西——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,沙哑而缓慢。
问完之后就安静地等着,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高途脸上。
高途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像咽了一整把碎玻璃。
为什么伪装?
因为他是个Omega,因为沈文琅讨厌Omega,因为Beta是他能留在这个人身边的唯一一张通行证。
这些话在胸腔里堆了十年,每一句都磨得他内壁生疼,可此刻它们拥挤在喉咙口,却全被一道无形的闸门死死堵住了。
他说不出口。
说出来就等于承认了一切——从第一天起,所有安静妥帖的背后都藏着一句“我喜欢你”,每一次加班的深夜、每一次挡酒、每一道替他挨的伤疤,全部是同一个答案的注脚。
如果说出来,沈文琅就再也不可能若无其事地让他站在身后的半步了。
这段关系会被打碎、会被重新定义、会被推向一个高途不敢去的地方或者干脆被连根拔起。
他垂下眼。
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,眼角有什么东西在昏暗中闪着微光。
嘴唇微微颤着,攥着被角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攥紧,指节间全是汗湿的痕迹。
沈文琅看着他的模样。
看着他的指尖在发抖,
看着他偏过头去不肯与自己的目光对上,
看着他眼角那一点藏不住的、但在黑暗里依然能看见的水光。
沈文琅没有说话,就静静的站在床边看着。
病房里安静极了。
窗外有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,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和推车的轮响。
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,谁都没有动。
高途的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无声的,从眼角滑过颧骨没入枕头里。
他偏着脸不去看沈文琅,肩膀细微地、克制地抖着。
后颈的腺体在昏暗中悄悄释放出淡淡的鼠尾草与海盐气息,和方才那些所有藏不住的东西一起,无声地填满了他们之间那半步的距离。

真的没招了,之前的某个章节,又被驳回需修改的了(#-.-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