擒鳌拜之后的第五天,陈念被太后召见了。
来传话的是个面生的老太监,杵在布库房门口,面无表情地说了句“太后召小桂子慈宁宫说话”,说完便转身离开。陈念赶紧换了身干净衣裳,把两只铜盒塞进炕洞最里面,用砖头堵上,跟着老太监去了慈宁宫。
慈宁宫坐落在乾清宫西侧,门前两棵老槐树垂着翠绿的枝叶。陈念跟着领路的太监穿过垂花门,到了正殿前。太监进去禀报后,不一会儿出来朝他招手。陈念低着头走进去,只见殿里光线偏暗,窗户上蒙着纱帘。正中的榻上坐着一个中年妇人,穿赭色常服,头上仅插了一支玉簪,脸色白净,眉眼淡淡,坐姿笔直。
榻边站着个穿蓝袍的少年——小玄子。他看见陈念进来,嘴角动了一下,随即收住。
陈念跪下,恭敬地行了大礼:“奴才小桂子,叩见太后娘娘,叩见皇上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太后的声音不高,但清晰入耳。
陈念站起身,垂着手。太后打量了他几眼,目光如刀般锐利。
“你叫小桂子?”
“回太后的话,是。”
“膳房打杂的?”
“之前是。”
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放下。“鳌拜的事,皇上跟哀家说了。说是布库房的人配合侍卫,合力拿住的。”
陈念没接话,沉默地站着。
“你出了力?”太后的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探寻。
小玄子抢着开了口:“回太后,小桂子出力不小。擒鳌拜的时候,他在殿门外当值,临危不乱。”
太后看了小玄子一眼,又转向陈念,嘴角微动,朝着旁边的宫女抬了抬手:“赏。”
宫女端上一只托盘,上面四锭银子、两匹绸缎、一串东珠。陈念看了一眼,急忙跪下磕头:“谢太后赏。”
“拿着吧。”太后的声音依旧平和。
陈念站起来,接过托盘放在旁边的小几上。太后看着他的动作,问道:“你是哪里人?”
“回太后的话,扬州人。”
“扬州。”太后重复了一遍,又问,“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“只有一个娘。”
“做什么的?”
“做些针线活。”
太后点头,没再追问,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。殿内一时安静无声。
“你在宫里当差,现在是什么品级?”太后打破沉默。
“回太后的话,奴才没有品级,在布库房当差。”
太后放下茶盏,朝身边的老太监点了点头。老太监走到案边,从匣子里取出一份空白告身,提笔写了数行字,盖上印,递到陈念面前。
陈念双手接过,低头一看,告身上写着:小桂子,升授六品太监首领,御前行走。
六品。陈念的眉头微微一挑。
太后说:“海大富是你上峰,他是五品。你在他名下,不能高过他,六品正好。往后在御前好好当差。”
陈念跪下磕头:“奴才谢太后恩典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太后挥了挥手,“去吧。”
他行了礼,退出殿堂。小玄子跟着他出了殿门,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垂花门外。小玄子停下脚步,低声说道:“太后给你六品,是赏你擒鳌拜的功劳。她暂时不会用你。但告身拿了,往后她真要叫你办事,你不好推。”
陈念点了点头。
“朕这边你该来还来。”小玄子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去吧。”
陈念应了一声,端着托盘回了布库房。他将绸缎和东珠收进包袱里,银子揣在身上,坐在炕沿上细细琢磨那道旨意。六品太监首领,太后直接给的,挂在海大富名下。比海大富低一级,正好。太后赏他,是因为他在擒鳌拜时出了力,这是论功行赏。至于往后如何用他,那是将来的事情。
他站起身,出了布库房,往膳房的方向走。走到膳房后门时,温有方正蹲在墙根下抽烟袋。温有方也瞧见了他,站起身招了招手。
“小桂子,赵公公让我给你带个话。”
陈念走上前。温有方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说:“赵公公说,太后给你六品,是好事,但也是把你架在火上烤。你一个布库房的太监,忽然升了六品,宫里多少人盯着。让你小心点,别太招摇。”
陈念在心里默念这句话。六品来得太快,快得不正常。太后给得越痛快,背后的代价就越大。
“替我谢赵公公。”陈念说,“就说我知道了。”
温有方拍了拍他的肩膀,叼着烟袋走了。陈念站在膳房后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夹道拐角。
那天晚上,他回到布库房,把两只铜盒从炕洞里摸出来看了一眼。蝙蝠花纹在月光下闪着暗沉的铜色。太后给了他六品,却未曾提及海大富。海大富病着,正白旗的册子还在御书房柜子里锁着。太后不提,并不代表她不知道。
他重新把铜盒塞回炕洞,堵上砖头,躺了下来。六品首领,太后给的品级,挂在海大富名下。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。但至少现在,他枕头底下压着六品的告身。1
这么好看怎么不火,码住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