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潭边追问，蚌语道破

陈阿禾心中惶惶，再次奔赴黑龙潭水祠。

他站在破败的祠宇之内，向着潭水高声呼喊蚌仙。潭水翻涌，青黑巨蚌缓缓浮起，蚌仙自壳中现身，碧色衣袂随水汽轻轻飘动。

阿禾声音颤抖：“蚌仙，我愿归还所有金银田产，求你把我的记忆还给我。我不要富贵，我想要回和爹娘相伴的那些往事。”

蚌仙静静望着他，眼眸如水，淡淡开口：“交易已成，记忆入我蚌壳，不可退回。记忆一旦剥离，便再也无法重归你的魂魄。当初每一次许愿，都是你心甘情愿，亲手许诺。”

阿禾脸色惨白，踉跄一步：“我当初以为记忆无关紧要，只是虚浮旧事。我不知失去之后，人生只剩空洞。”

蚌仙轻声道：“世人大多如此。眼中只看见明珠白银，觉得温情往事不值一钱。人活着，悲欢爱恨、儿时温存、骨肉牵挂，才是魂魄里真正的珍宝。金银外物，只是身外浮光。你拿魂魄里最珍贵之物，换取身外浮华，如今浮华到手，魂中之物空了。”

“我修行千载，收纳无数凡人舍弃的记忆。蚌壳之内，封存许许多多别人舍弃的欢喜、亲情、爱恋。人人都以为舍弃一段旧事代价微小，待到记忆层层剥离，魂魄慢慢空洞，方才醒悟，只是为时已晚。”

阿禾听完，浑身发冷。他看着潭面幽深黑水，想要许愿换回记忆，却被蚌仙告知，蚌仙只能取记忆换愿望，没有办法把记忆归还凡人。

他不死心，追问有没有别的法子。蚌仙沉吟片刻：“唯有一途。你入潭底，亲眼看一遍你舍弃的所有记忆。看过之后，你能知晓当年所有温情，但是记忆不会入你的魂魄，看完便消散。你能知晓故事，却永远无法体会当年的感受。你可愿意？”

阿禾毫不犹豫，点头应允。

蚌仙衣袖一挥，潭水分开，一条幽邃水道显现。阿禾走入潭底，巨大蚌壳张开。蚌壳之内，无数细碎光珠漂浮，每一颗光珠，封存一段他舍弃的往事。

他看见了幼时母亲抱着他，坐在汶河边，摘野花戴在他鬓角；看见父亲带他下河捕鱼，捕到小鱼，父子二人开怀大笑；看见饥荒之年，爹娘省下口粮，全都留给年幼的他。一幕幕温暖画面在眼前缓缓上演。

他看清所有过往，心中知晓这些是属于自己的故事。可心底没有半分触动，没有温暖，没有酸楚。如同旁观一个陌生人的往事。画面看完，光珠碎裂消散，彻底不复存在。

走出潭底，阿禾失魂落魄。他知晓了全部故事，却再也无法感受那份骨肉温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