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镜归原主，风雨牛门

选定一个清晨，阿荞收拾简单行囊，独自动身，走向邻村牛家。

临近牛家宅院，远远便听见院内传来呵斥声。牛大又输了钱，正在院内怒骂。阿荞站在院门外，指尖冰凉，心脏砰砰狂跳。恐惧如潮水般涌来，几乎要让她转身逃走。但一想到镜灵承载七年的苦难，想到即将破碎的古镜，她咬紧牙关，抬手推开院门。

院内众人见到阿荞，全都愣住。

牛大、婆母，还有邻里围观之人，全都呆在原地。这些年来，所有人都以为眼前的镜影就是阿荞，从未见过真身现身。

镜影正站在灶台边，听见动静缓缓回头。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，同立在一处，真假立现。

婆母惊得后退一步，失声惊呼：“怎么两个阿荞？！”

牛大酒意未消，瞪大眼睛，一时分不清虚实。

阿荞走上前，声音微微发颤，却十分坚定：“我才是阿荞。这些年，陪你过日子，承受打骂的，是镜中灵物，并非是我。今日我来，是换回属于我的命运。”

话音落下，远处西山玄元观方向，传来一声悠远的铜鸣。镜影身上红妆缓缓褪去，化作淡淡的青光，向着西山方向飘去。

镜灵归返古镜，契约开始转换。

一瞬间，所有积攒七年的委屈、疼痛、恶意，尽数涌向阿荞。往日镜影承受的拳打脚踢、冷言苛责，那些肉体与精神上的痛苦，齐齐落在她身上。阿荞痛得踉跄跪倒在地，浑身刺骨的疼。

牛大又惊又怒，知晓多年朝夕相伴的妻子竟是镜中虚影，只觉受到戏弄，怒火直冲头顶，扬手就要打向阿荞。婆母也尖声怒骂，斥责她妖术欺瞒全家。

阿荞伏在地上，默默承受。这是当年她逃避的劫难，今日必须亲自接下。

乡邻听闻此事，纷纷赶来围观，议论如潮。有人同情阿荞年少无助，被逼嫁入火坑；也有人斥责她动用异术，欺瞒夫家七年，扰乱人伦。

那云游老道恰在此时赶来，立于院外高声道：“此女当年畏苦避婚，以异术转嫁灾厄，本是逆天之举。如今她自愿前来履约，承接自身因果，业障尚可化解。牛大，你多年酗酒施暴，苛待妻子，本就是恶行，不可再动手伤人。”

牛大被老道的话震慑，高举的手慢慢落下，胸中怒火难平，却不敢再动手。

阿荞缓缓起身，看向牛大与婆母：“当年婚约既定，本该是我入你家门。七年前我胆小逃避，以镜灵代身，错在我。往后，我留在这里，侍奉婆母，操持家事。只是过往镜灵所承受的苦难，皆是你二人施加。善恶自有天道。”

婆母面色青白交加，望着眼前的阿荞，一时无言。

此后，阿荞留在牛家，正式成为牛大的妻子。日子依旧艰难，牛大恶习难改，婆母依旧挑剔。只是经历过镜灵一事，阿荞心性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懦少女。她不卑不亢，勤恳劳作，若牛大无故施暴，她不再一味忍辱，会据理力争，乡邻也多有看顾，牛大倒不敢随意下死手。

西山古观之内，青铜古镜静静立着。镜身上的黑纹缓缓消退，镜灵收回所有怨气，重归平静。契约不再强制束缚，它不必再替凡人承受婚嫁之苦，重回千年孤寂的沉睡之中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