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荞一连数日寝食难安,心中摇摆不定。
她内心深处,依旧惧怕牛家的苦难。七年的清闲自在,早已让她无法想象,再次坠入那种日日被苛待、动辄受拳脚的日子。她想着,或许老道危言耸听,镜上的细纹未必会酿成大祸,或许还能再拖延数年。
可心底的恐惧,挥之不去。她按捺不住心底的不安,趁着一个阴天,独自悄悄踏上西山,去往玄元观,想亲眼看一看那面古镜。
踏入荒废偏殿,高台之上的青铜古镜静静立在原处。阿荞走上前,凑近镜面。镜中不再是当年澄澈如水的模样,镜身布满密密麻麻黑色细纹,如同蛛网一般,从边缘向着中心蔓延。镜面之中,隐约映出牛家院内景象,镜影正跪在地上,被牛大声斥责,婆母在一旁不停咒骂。
镜灵虚影自镜中浮现,声音不再如当年那般清冷平和,带着沉沉怨气:“你来了。七年来,所有的苦,都是我替你扛。你躲在山的另一边,安稳度日,不受半分委屈。可这些恶意不会消散,全部留在镜里。如今镜身将裂,你打算如何?”
阿荞望着镜中伤痕累累的虚影,心中生出浓重的愧疚,泪水落了下来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。当年我只求躲开一场劫难,不曾想连累你承受这么多苦难。”
镜灵淡淡一笑,笑意带着寒凉:“契约是你亲手定下。你选择逃避,代价本该由你承担,却转嫁于我。世间因果,从来无法凭空转移。老道已经告诉你两种选择,你选哪一个?”
阿荞嘴唇颤抖,怯懦占据上风:“我……我不敢去牛家。我害怕牛大,害怕婆母。若是我回去,怕是活不了多久。能不能,有没有第三条路?”
镜灵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唯有一法,却更为阴毒。寻一个命格薄弱的女子,将契约转嫁到她身上,让她顶替镜影承受苦难。只是这般做,便是造下深重杀业,你生生夺了另一个女子的一生,来世必有重报。”
阿荞心头一动,随即又猛地摇头。转嫁他人,将自己的苦难推给无辜之人,这般恶事,她做不出。
她踉跄后退,心神纷乱,不敢继续面对镜灵,匆匆转身下山。走在山道上,心中万般悔恨。当年只看见婚嫁的苦楚,却不曾看清逃避背后沉重的因果。她以为是一场交易,到头来,不过是把苦难延后,或是转嫁给别的存在。
回到家中,阿荞闭门思索数日。她知晓拖延不是办法,镜身上的裂痕只会越来越多,灾祸只会越来越近。她反复回想这些年的生活:没有打骂,没有繁重的婆家苛责,代价却是一生孤冷,无人相伴。她躲开了肉体的折磨,却困在永恒的孤寂与无尽愧疚之中。
她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要亲自前往牛家,换回镜影,亲自承担属于自己的宿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