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深宫诡雾，恶迹潜生

凤辇碾过京城青石板长街，穿过层层朱红宫墙，入九重宫阙。

楚怜端坐辇中，指尖反复摩挲自己的面颊，心中满是按捺不住的狂喜。

昔日乡野之间受人鄙夷的丑女楚怜，如今顶着凌微倾国倾城的容貌，一身锦绣华服，珠翠满头。透过车帘缝隙，窥见宫外万民跪拜，宫娥内侍俯首躬身，这般至高无上的滋味，叫她心神沉醉。

只是换颜邪术留下隐隐隐患。每到夜半子时，她的脸颊便会传来阵阵细微的灼痛，仿佛皮肉之下有烈火在灼烧。萧衍曾告诫过她，这便是天道反噬的开端，越是作恶，反噬便会愈发加重。楚怜只当些许皮肉之苦，不足为惧，荣华富贵摆在眼前，这点痛苦，她甘愿忍受。

入宫觐见天子。景和帝初见楚怜，一见之下，果然惊为天人。眉眼温婉，容颜绝世，恰如当初钦差描述的模样。龙心大悦，当即下旨，册封“凌微”为贵妃，居琼华殿，赏赐无数珍宝器玩，一时宠冠后宫。

满宫上下，人人都称颂凌贵妃貌美贤淑。

楚怜得了圣宠，一朝大权在握，可骨子里的本性，不会因为换了一张漂亮面皮便随之改变。

她心胸狭隘，嫉妒心极强，性情骄奢暴戾。昔日在乡野之中压抑的自卑与贪妄，到了深宫，尽数肆意释放出来。

起初，她尚且懂得收敛，刻意模仿凌微往日温和的谈吐举止，小心翼翼伪装贤良柔顺。可时日一久，便渐渐难以自持。稍有不顺心意，便苛责打骂宫人。宫中侍女稍有容貌出众，她便心生嫉恨，百般刁难加害。

后宫之中其他妃嫔，见天子独宠凌贵妃，心中本就多有妒忌。慢慢便发觉，这位贵妃虽然生得一副温婉绝世的容貌，行事心性，却与传闻之中那个孝顺宽厚的乡野女子截然不同。待人刻薄，喜怒无常，奢靡无度。可天子迷恋这一张绝世容颜，对诸多细碎流言，并不放在心上。

萧衍借着楚怜的庇护，入了皇宫，被封为宫廷术士，居于偏殿。他心中清楚，移皮换颜乃是逆天邪术，隐患重重。他屡次私下提醒楚怜，切莫肆意作恶，若是恶事做得太多，天道反噬会急剧加剧，面皮甚至会有衰败溃烂的风险。

可如今大权在握的楚怜，哪里听得进劝告。

如今我是堂堂贵妃，万千荣宠在身。一张美人面皮在手，天子倾心，满宫敬畏，些许反噬又能如何。先生不必多言，只管安心享受荣华便是。

萧衍心中暗叹，知此女心性已经彻底被权欲蒙蔽，多说无益，只能暗自忧心，静待祸变。

千里之外，乡野路途。

真正的凌微，顶着楚怜那一张丑陋粗鄙的面容，辗转跋涉，向着京城艰难前行。

冷雨之后，身无分文，没有盘缠，没有身份证明。一路上受尽世人白眼。路人见她相貌丑陋，多有欺辱，乞讨吃食，屡屡遭受驱赶。无数个日夜风餐露宿，跋山涉水，脚下草鞋磨破，脚掌布满血泡。

她心中记挂卧病在家的老父。途经玉颜村外围，她不敢贸然进村。远远悄悄观望，打探家中消息。才得知，冒名顶替的楚怜入宫之后，便派人前来玉颜村，以贵妃娘家的名义，赏赐金银，对外宣称凌微之父为国丈。却暗中买通村人，严令看管老父，不许外人接近。老父重病缠身，终日思念女儿，却被蒙蔽，以为女儿已经安稳入宫。

凌微隔着院墙，遥遥望见病榻之上的老父，心中悲痛万分。她很想冲进去父女相见，可一旦现身，只会招来杀身之祸。楚怜如今手握宫廷势力，只要自己露面，顷刻便会招来杀身之祸，不但救不出父亲，反倒会白白送掉性命。

万般无奈，凌微只能强忍骨肉相思之痛，转身继续奔赴京城。她必须进到皇城，寻到机会，戳穿楚怜的阴谋。

一路颠沛流离，历经数月磨难，凌微终于抵达繁华帝都。

京城繁华喧嚣，车马川流不息。朱墙高耸的皇宫矗立城池正中，金碧辉煌，可望而不可即。宫门禁卫森严，寻常百姓，连靠近宫门都难如登天。一个相貌粗陋、身无分文的女子，想要闯入深宫揭穿贵妃的真面目，何其渺茫。

凌微流落京城街头，只能靠着做粗活、缝补浆洗换取微薄口粮。白日做工谋生，夜里便蜷缩在破庙角落。她常常远远望着皇宫巍峨宫阙，夜夜难眠。

而皇宫琼华殿之内，楚怜的日子，愈发骄横。

她贪恋权势，不满足只做贵妃，一心想要登上皇后之位。开始暗中勾结外戚，笼络朝臣，暗中构陷宫中其他妃嫔，屡屡制造祸事。后宫之中，接连有妃嫔莫名失宠，宫人离奇失踪，琼华殿的美名之下，掩藏一桩桩阴私恶行。

反噬也一日比一日更加猛烈。

每到子夜，楚怜脸上灼烧的痛感越来越重。夜里睡梦之中，时常梦见凌微满身血泪前来索命。有时候对着铜镜，恍惚之间，镜中倒映出来的，会是自己从前那张丑陋的脸，转瞬又恢复成绝世容颜。镜影错乱，搅得她心神不宁。

楚怜心中恐惧，更加忌惮流落在外的真正凌微。她心中笃定，凌微大概率已经死于荒郊，可依旧不放心。派出大量心腹人手，在京城内外四处搜寻，但凡见到面貌粗陋的异乡女子，便抓来盘问，想要斩草除根。

风声越来越紧，京城四处都有楚怜的爪牙。凌微在城中生存，步步危机，时时刻刻都要躲避搜捕。

一日，凌微在街边缝补衣物，恰好遇见宫中车马出行。路边百姓纷纷避让。凤辇经过街市，车帘微微掀开一角。凌微远远望见，那张本属于自己的绝世容颜，正端坐在车辇之中，一身华贵，万众簇拥。

四目远远遥遥相对。

一瞬间，楚怜身子猛地一僵。纵然凌微换了一副丑陋皮囊，可那双眼睛，是改不掉的。那一双眼睛，楚怜至死都认得。

楚怜心口骤然一紧，一股寒意直窜脊背。

凌微没有死！她竟然来到京城了！

凤辇匆匆驶过，楚怜坐回辇内，面色煞白，心底杀机翻涌。心腹即刻领命，立刻全城搜捕此女。

危机已然迫近，凌微被对方认出，京城再无安身之处。可她历经千辛万苦走到此处，绝不能就此退缩。

深宫之内，祸乱渐起。皮囊可以窃取，可善恶因果，从来不会被一张面皮掩盖。朱墙之内，一场真假贵妃的风暴，已然蓄势待发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