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隐藏的摄像头

苏晚那句“有全程录音”说出口之后，教导处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。

赵刚看着她放在桌上的旧手机，没有立刻去拿。他的目光在手机和苏晚脸上来回扫了两遍，似乎在衡量这件事的分量。王老师站在旁边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表情复杂。赵慧芝的手停在苏梦瑶肩上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
苏梦瑶的脸色只变了一瞬，很快就恢复成那副受了委屈的柔弱模样。她从赵慧芝怀里直起身，看着苏晚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：“姐姐，你怎么能录音……你约我去天台的时候，难道就已经准备好要陷害我了吗？”

赵慧芝被这句话刺了一下，看向苏晚的眼神多了几分犹疑。

苏晚没有看她，只看着赵刚。

“赵主任，”她说，“录音可以放，但录音里有些背景杂音，可能需要专业设备才能完全听清楚。我不确定教导处有没有这个条件。”

赵刚皱了皱眉。

他确实不确定。教导处没有音频分析的专业设备，如果贸然播放录音，苏梦瑶那边完全可以说“听不清楚”“背景杂音太大”“这不能作为证据”。到时候一场听证会变成扯皮会，谁声音大谁有理。

苏晚看出了他的迟疑，接着说了一句：“但我还有另一个证据。天台拐角那里有一个监控，是上个月学校统一安装的，位置很隐蔽，角度刚好能拍到天台出入口和旁边那几级台阶。如果监控还在，应该能拍到昨天下午的全过程。”

赵刚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
“监控？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
“对。”苏晚说，“学校上个月在教学楼各楼层和楼梯拐角新装了一批监控，天台拐角的那个是角度最偏的，很多人不知道。我昨天路过的时候注意到了。”

她没有说谎，她确实注意到了。昨天她走下天台楼梯的时候，余光瞥到了拐角天花板上那个黑色的小半球。那是学校新装的监控，角度朝下，覆盖了天台出入口和旁边那几级台阶。苏梦瑶摔倒的位置，恰好在那台监控的视野范围内。

赵刚沉默了几秒，最终站起身：“我去核实一下。”

他走出教导处，门在身后关上。房间里只剩下苏晚、赵慧芝、苏梦瑶和王老师。

沉默像一层厚重的布盖下来。

苏梦瑶缩在椅子上，不再哭了。她的手指攥着外套边缘，指节微微发白。她侧过头，借着外套的遮挡，快速看了苏晚一眼。那一眼很短，却让苏晚看清了里面的东西——不安，以及一丝正在快速盘算的焦躁。

苏晚移开目光，看向窗外。

大约十分钟后，赵刚回来了。他身后跟着网络中心的陈老师，陈老师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，屏幕上已经调出了一段监控视频的预览画面。

“找到了。”赵刚坐回椅子上，语气比刚才严肃了许多，“拐角的监控确实在运行，昨天下午的录像保存完好。陈老师已经调出了相关时段的画面。”

苏梦瑶的手指猛地收紧了。

赵刚看了一眼苏晚，又看了一眼苏梦瑶和赵慧芝，然后对陈老师说：“放吧。”

陈老师把平板电脑放在办公桌中央，点开了视频。

画面是俯视角度，从天台拐角的斜上方往下拍，能清楚地看到那扇铁门、门外的几级台阶，以及台阶旁边那片略湿的水泥地面。画质不算高清，但足以辨认人脸和动作。

时间戳显示：昨天下午五点四十二分。

画面里，苏晚推门走进天台，在离苏梦瑶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。两人面对面站着。苏梦瑶开口说话，表情柔和，甚至带着笑意。她往前迈了一步，伸出手，像是要去拉苏晚。

苏晚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
然后，苏梦瑶的脚向后滑了一下。她的身体重心猛然偏移，整个人朝后仰去，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一下，随即滚下台阶，倒在楼梯口旁边的水泥地上。

从头到尾，苏晚的双手都垂在身侧。她离苏梦瑶至少有两步的距离，完全没有触碰的动作。甚至在苏梦瑶倒下去的那一刻，苏晚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，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。

画面停在苏梦瑶倒地、李薇薇等人冲进天台的那一刻。

教导处里鸦雀无声。

赵慧芝看着屏幕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，慢慢靠回椅背上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苏梦瑶的脸彻底白了。

“这不是真的……”她喃喃地说，“这个监控角度不对……拍错了……姐姐她……”

“拍错了？”赵刚抬起头看着她，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温和，“苏梦瑶同学，监控画面里清清楚楚，苏晚全程没有靠近你。你伸手去拉她，然后自己往后倒，滚下台阶。李薇薇她们冲进来的时候，苏晚站在离你两步远的位置，双手垂在身侧，连碰都没碰过你。”

他把平板电脑转向苏梦瑶。

“你自己看。”

苏梦瑶盯着屏幕，眼神剧烈地晃动着。她的呼吸急促起来，胸口一起一伏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“我……我当时太害怕了……”她终于挤出一句话，声音抖得厉害，“我以为是姐姐推我的……我当时摔下去，头撞到了台阶，我记不清了……”

“记不清？”苏晚开口了。

她看着苏梦瑶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得像冰凌落在玻璃上。

“你在天台上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‘我就知道你会来’。你说你想跟我道歉，想跟我和解。你伸出手来拉我，然后自己往后倒。摔倒之后，李薇薇她们‘恰好’推门进来。你哭着说‘姐姐你为什么要推我’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苏梦瑶，你真的记不清了吗？”

苏梦瑶张了张嘴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，可此刻看起来已经不像委屈，而像一个被当场抓住谎话的小孩，眼泪成了最后一道无用的挡箭牌。

赵慧芝终于回过神来。

她看着苏梦瑶，眼睛里的东西和之前完全不同了。之前是动摇，是犹豫，是不知该信谁。而现在，是一种缓缓沉下去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痛。

“梦瑶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你为什么要……”

苏梦瑶抓住了她的手，抓得很紧，指甲几乎嵌进赵慧芝的手背。

“妈妈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当时真的太害怕了……我以为……我以为……”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，越说越乱，越说越没有底气。

赵刚合上了平板电脑。

“这件事学校会重新评估。”他看着苏梦瑶，语气正式了许多，“苏梦瑶同学，你涉嫌诬陷同学，情节严重。学校会另行通知处理结果。你先回去等通知。”

苏梦瑶瘫坐在椅子上。

赵慧芝站起来，扶着苏梦瑶，朝门口走去。经过苏晚身边时，她停了一步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
赵慧芝看了苏晚一眼。

那一眼很长，长到苏晚几乎以为她要开口。可最终，赵慧芝只是抿了抿嘴，扶着苏梦瑶走了出去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，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
教导处里只剩下苏晚、赵刚和王老师。

赵刚看着苏晚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“苏晚同学，”他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同于以往的认真，“监控的事，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？”

苏晚看着他。

“我每天经过那里。”她说，“看了不止一次。”

赵刚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追问。

“你先回去上课吧。”他说，“这件事学校会秉公处理。”

苏晚拿起桌上的旧手机，放进口袋里，转身走出了教导处。

走廊里的阳光正好，从窗户斜照进来，落在她的肩头和手臂上。她走得很慢，脚步很轻，像是卸下了一副看不见的担子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
是陆沉渊发来的消息：“监控的事，你做得很聪明。”

苏晚低头看了一眼，打字回复：“只是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。”

对面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陆沉渊发来一句话：“林小满的广播站岗位，我让人打了招呼。”

苏晚看着这行字，手指停了一拍。

她本想回“不用”，可想了想，最终还是只回了一个字：

“好。”

她把手机放回口袋，继续朝教室走去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