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控视频在教导处播放的当天下午,就在学校内部传开了。
传开的源头不是苏晚,也不是赵刚。是王老师。她在教导处目睹了全过程之后,回到办公室,忍不住跟旁边的同事说了几句。话传话,不到两个小时,整个教师办公室都知道了这件事。再往后,学生那边也开始有了风声。
到了第二天早上,视频的截图已经在各个班级群里传遍了。
截图有好几张。有苏梦瑶伸出手去拉苏晚的那一瞬间,有她身体往后仰倒、苏晚站在原地没动的画面,还有她滚下台阶之后、苏晚往后退了半步的定格。每一张都清清楚楚,没有任何模糊地带。
论坛上有人重新发了帖,标题简单直接:“监控还原真相:苏晚没有推人。”
帖子下面的评论一边倒地倒向了苏晚。
“之前骂苏晚的人出来道歉。”
“苏梦瑶这演技,不去演戏可惜了。”
“自己摔下去还赖别人,太恶心了吧。”
“我就说苏晚不可能做那种事,她平时那么冷静一个人。”
“苏梦瑶这次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苏晚到学校的时候,走廊里投来的目光又变了。之前那些嫌恶和指责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躲闪和沉默。有人看到她走过来,下意识地把头转开;有人想开口说什么,犹豫了一下,最终咽了回去。
苏晚没有在意这些目光。她走进教室,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,拿出课本,翻开。
林小满从前排转过头来,眼睛亮亮的,什么都没说,只朝她比了个大拇指。苏晚微微点了一下头,算是回应。
第一节课课间,苏明宇来了。
他站在高二(3)班的教室门口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卫衣,头发乱糟糟的,眼底有很重的青。看样子一夜没睡好。他站在门口,目光穿过整个教室,落在最后一排的苏晚身上。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,所有人都看向门口。
苏明宇没有走进来。他只是站在门框下,看着苏晚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那表情和前几天在校门口堵她时完全不一样,没有怒气,没有质问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僵硬。
苏晚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只看了一眼,就收回了目光。
苏明宇在门口站了大概半分钟。他等着苏晚出来,或者等着她给一个回应。可苏晚什么都没做,只是低头翻着课本,像门口没有站着任何人。
最终,苏明宇走了。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。
苏晚拿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,找到苏明宇的名字,按下了“加入黑名单”。动作很轻,手指没有一丝停顿。
林小满看到了这一幕,什么都没说,只是默默转了回去。
中午的时候,苏正国和赵慧芝来了学校。
他们是来见赵刚的。苏梦瑶的事,学校已经正式通知了家长,要当面沟通处理意见。苏正国穿着一件深色外套,脸色很沉,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大,带着一股压着的火气。赵慧芝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眼睛有些肿,像是哭过。
他们经过走廊的时候,正好和苏晚迎面碰上。
苏晚从图书馆回来,手里拿着一本书,往教室走。苏正国看到她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苏晚。”他开口叫住她。
苏晚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苏正国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一眼。那目光里有审视,有不满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。他今天来学校,是因为苏梦瑶的事被正式通知了家长。学校说苏梦瑶“涉嫌诬陷同学,情节严重”,要家长到场沟通处理方案。他本来以为只是姐妹间的小打小闹,来了才知道,有监控,有证据,苏梦瑶亲口承认自己是“记错了”。
他脸上挂不住。
“这件事,”苏正国开口,语气生硬,“你也有不对的地方。姐妹之间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说,非要闹到学校来?你让苏家的脸往哪搁?”
苏晚看着他。
她忽然想起前世很多事。想起她被苏梦瑶偷了设计稿、反被污蔑抄袭的时候,苏正国也是这样说的:“你也有不对的地方,闹大了对苏家有什么好处?”想起她被苏梦瑶推下楼梯、躺在医院里的时候,苏正国只来过一次,站了五分钟,留下一句“好好养病”就走了。
他永远在乎的是苏家的脸,永远在乎的是“别闹大”,从来不在乎她是不是被冤枉了。
“苏先生,”苏晚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,“我来学校是来上课的。苏梦瑶做了什么,学校会处理。您要是觉得我丢了苏家的脸,那您可以当我没有回来过。”
苏正国的脸色变了。
赵慧芝站在旁边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被苏晚的目光止住了。
苏晚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不重,却让赵慧芝想起了很多事。想起苏晚刚回来那天,她伸出手又缩回去的画面;想起苏晚住在杂物间里说“挺好”的样子;想起苏晚在宴会上被苏梦瑶下药、又被苏家所有人怀疑的时候,她站在苏梦瑶那边的每一刻。
“下次冤枉我之前,”苏晚收回目光,声音很轻,“先问问自己的良心。”
她说完,绕过苏正国和赵慧芝,朝教室走去。
苏正国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,胸口起伏着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赵慧芝低着头,手攥着包带,指节发白。
走廊里还有几个学生路过,看到了这一幕。没有人说话,但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们背上。
苏晚回到教室,坐回自己的座位。
她翻开那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,继续看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书页上,字迹清晰而明亮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是陆沉渊发来的消息:“苏正国去找赵刚了。赵刚说学校的处理意见不会变。”
苏晚看着这行字,没有回复。
她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,继续看书。
窗外有风,吹动着走廊尽头那棵梧桐树的叶子,沙沙作响。教室里的窃窃私语渐渐小了下去,有人开始翻课本,有人趴在桌上补觉。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的秩序。
而她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,背脊挺直,目光平静。
和从前一样,也和从前不一样。2
真的太好看了,不够看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