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陆沉渊

陆沉渊到得不算早。

车子驶入苏家别墅的时候，宴会已经开始了一阵。他没有让司机把车开到正门口，而是停在花园外的车道上，自己推开车门下来。助理周放跟在身后，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礼盒。

“陆总，苏家今晚的宴会规模不小。”周放低声说，“苏氏集团的几个董事都来了，还有几个和陆氏有合作的家主。”

陆沉渊没应声，只“嗯”了一声，迈步朝花园走去。

他对这种场合一向没什么兴趣。若不是家里长辈坚持，他今晚根本不会出现。陆苏两家的婚约是祖辈定下的事，他不在意，但也不打算让苏家的人拿来做文章。来，是给陆家一个态度；不来，反而让外头多出许多猜测。

花园里的灯很亮，水晶灯串挂满了白色帐篷，把夜色照得透亮。乐队在远处演奏，曲调柔和。但陆沉渊还没走进去，就察觉到了异样。

空气里的气氛不对。

宾客们虽然还端着酒杯，可谈笑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，交头接耳。有人频频朝别墅的方向张望，有人低头看手机，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好奇。

像是刚刚发生了什么大事。

陆沉渊的脚步在花园入口处停了一下。

周放也察觉到了，低声说：“陆总，好像出事了。”

陆沉渊没问，只扫了一眼场内。目光掠过那些宾客，掠过翻倒的酒杯和散落在地的花枝，最后落在别墅回廊的方向。

一个女人被两个人架着，正从花园里快步往别墅里走。她身上的白色礼服已经乱了，头发散了一肩，露出的大片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。她在抓自己，一边抓一边发出断续的哭喊，声音尖而颤，像被什么折磨得失去了理智。

是苏梦瑶。

陆沉渊只看了一眼，便收回了视线。

这种场面，不值得他多看。

周放低声问：“陆总，我们进去还是先等一会儿？”

“进去。”陆沉渊说。

宴会还没有结束，主角虽然狼狈离场，但宾客都还在。他若此时转身就走，反而显得刻意。

他迈开步子，从花园侧边的小径走进去。没往人群里凑，只是沿着灯光稍暗的外围，走到一处回廊下，停住。

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女孩。

她就站在人群之外，背靠着摆满甜点的白色长桌。白衬衫，黑长裤，腰间一条细腰带，全身上下干干净净，没有一件多余的饰物。在一众珠光宝气的宾客中间，她朴素得近乎突兀，却偏偏叫人挪不开眼。

她手里端着一杯芒果汁，正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。周围一片混乱，议论声此起彼伏，她的神情却平静得仿佛这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。

像一池深水，被风拂过，也漾不起丝毫波澜。

陆沉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。

周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，低声说：“陆总，那位应该就是苏家刚接回来的真千金，苏晚。”

“苏晚。”陆沉渊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很淡。

就在这时，苏晚像是察觉到了什么，抬起头来。

两人的视线隔着半个花园，在纷乱的人群和晃动的灯光之间，精准地撞在了一起。

没有闪躲，没有惊讶，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
苏晚只是看了他一瞬，然后轻轻点了点头，算是回应。那动作极自然，极淡，像是和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打了个照面。随即她便收回了目光，继续喝她的果汁，仿佛眼前这场苏家的丑闻，和她手里的半杯芒果汁相比，根本不值一提。

陆沉渊微微挑了下眉。

没说话，也没再追着看。

苏晚转身走了。她走得不快，脚步很稳，像踩着自己的影子。夜风把她的衣角吹起一点，又落下。

别墅里苏梦瑶的哭喊声隐隐约约传来，和花园里的窃窃私语搅在一起，像一曲荒诞的夜戏。可陆沉渊的注意力，已经不在那场戏上了。

他收回视线，从侍者手中换了一杯香槟，朝人群走去，神色如常，像是刚才什么都没看见。

周放跟在后面，心里却留了心。

能让陆总多看一眼的人，不多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