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苏家问责

宴会散得很晚。

宾客走完后，苏家别墅里的灯还亮着。花园里一片狼藉，翻倒的香槟杯、踩碎的花枝、散落在地的餐巾，被夜风吹得满地打转。几个佣人正在悄声收拾，动作很轻，不敢弄出太大动静。

苏晚回到房间的时候，已经快十一点了。她脱了鞋，光脚踩在地板上，走到窗边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楼下花园里的灯已经暗了大半，只剩几盏壁灯还亮着，照出一地凌乱。

她站着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坐到床边，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，点开录音文件。

一段接一段。

苏梦瑶在小花园里的哭诉。走廊里的抱怨。宴会上失态时的哭喊。还有最后，她趁乱走到后厨通道附近，录下的那几句服务生的低语。

“是苏梦瑶小姐让我把果汁给新来的苏晚小姐……”

“我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……她只给了我钱，让我端过去……”

苏晚按了暂停，把手机放回床头。不用着急。这些录音，很快就会派上用场了。

果然。

大约过了二十分钟，房门被敲响了。

“大小姐，先生让您去客厅。”是佣人的声音，有些小心翼翼的。

苏晚从床上坐起来，穿上拖鞋，打开门。佣人低着头站在门外，不敢看她的眼睛，只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，便转身在前面带路。

客厅里的水晶灯全开着，亮得刺眼。

苏正国坐在主位沙发上，脸色黑沉。赵慧芝坐在他旁边，眼眶还红着，手里攥着一条已经揉皱的丝帕。苏明宇靠在窗边，抱着胳膊，脸色难看。苏明寒坐在最远的单人沙发上，翘着腿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安静地转着手机。

苏梦瑶坐在赵慧芝身边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，身上的白色礼服已经换成了柔软的居家裙。她的手臂上还留着几道抓痕，擦过药后泛着微微的油光。

苏晚走进客厅，扫了一圈，在离众人最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。

“苏晚。”苏正国先开了口，声音低沉，压着火，“今天晚上的事，你给个解释。”

“解释什么？”苏晚问。

苏正国脸色更沉了几分：“梦瑶说，那杯果汁本来是你的，是你偷偷换了杯子，把她害成那样。你认不认？”

苏晚还没说话，苏梦瑶已经先哭了起来：“姐姐，我到底做错了什么，你要这么对我……我好心给你介绍宾客，你却拿我的杯子……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有多丢人……”

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，赵慧芝心疼地把她往怀里搂了搂，眼睛却看向苏晚，语气里有犹豫，也有质问：“晚晚，你跟妈妈说，是不是你换的？说实话。”

苏晚看着这一屋子人，忽然有点想笑。

说实话？

前世她说了一辈子实话，没有一个人听。她越辩解，越被骂；越解释，越被当成狡辩。今天，她本来也不打算靠“说实话”来洗清自己。

“是我换的。”苏晚说。

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拍。

苏明宇先炸了：“你看！我就知道是她！她承认了！”

赵慧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：“晚晚，你……”

苏正国猛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：“混账！你知不知道今天来了多少客人！你知不知道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！”

苏梦瑶哭得更大声了，像是终于等到了翻身的时刻，泣不成声地说：“姐姐，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……”

“因为，”苏晚看着她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那杯果汁，本来就是你给我准备的。”

哭声又停了。

苏梦瑶抬起满是泪水的脸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慌乱，但很快被更大的委屈盖过去：“你胡说什么！我怎么会给你下药！那是服务生端来的，我什么都不知道！”
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？”苏晚笑了，那笑意却冷得没有温度。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，轻轻放在茶几上，“那我们来听点东西。”

她点开了一段音频。

是那个服务生的声音。背景音里有杯盘碰撞的轻响，还有远处宴会的音乐，但声音足够清晰。

“是苏梦瑶小姐让我把果汁给新来的苏晚小姐的……她给了我一笔钱，让我把橙汁给那个新来的小姐，芒果汁给梦瑶小姐自己……”

“那杯橙汁里有什么我不知道……她把东西交给我的时候，只说不会害人，就是会让人身上发痒、脸红，出点丑而已……”

音频播完，客厅里死一样的安静。

赵慧芝的脸色一点点变白，搂着苏梦瑶的手臂不自觉松开了。苏正国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，脸上又青又红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苏明宇张着嘴，转头看向苏梦瑶，眼神像是不认识她了一样。

苏明寒停下了转手机的动作，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苏晚身上，眼底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
苏梦瑶的脸上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。

“不是的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”她疯狂地摇头，眼泪又涌了出来，“那个服务生胡说！我根本不认识他！是他污蔑我！一定是苏晚让他这么说的！姐姐，你为什么这么害我！”

“我害你？”苏晚轻轻重复了一句。她拿回手机，收起，然后站起身，走到苏梦瑶面前，低头看着她。

“苏梦瑶，你确定要让我把全部录音都放出来吗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耳语，却冷得像锋刃贴着皮肤，“你在小花园里对李薇薇她们说的那些话，你在走廊里抱怨我的那些话，你刚才失态时喊的那些话——我全都有。”

苏梦瑶的身体僵住了。

“你……你录音？”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，不再是为了卖惨装出来的颤，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。

“姐姐回苏家，不多留几个心眼怎么行。”苏晚直起身，目光平静地扫过苏正国、赵慧芝、苏明宇，最后落在苏明寒身上，“还要我继续放吗？”

没有人说话。

苏正国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。他看向苏梦瑶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挤出几个字：“你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
说完，他起身，大步上楼，摔上了书房的门。

赵慧芝还坐在那里，眼泪也掉了下来，可这次不是为了苏梦瑶，而是为了自己。她终于意识到，自己从头到尾护着的人，才是往这场宴会里投毒的人。而她怀疑的亲生女儿，只是把杯子换了过来。

多荒唐。

“梦瑶……”赵慧芝的声音在发抖，“那杯果汁，真的是你准备的？”

“妈妈，我……”苏梦瑶抓住她的衣袖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，“我没有！我真的没有！你相信我！我是你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啊！”

赵慧芝看着她，眼里的犹豫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。可苏梦瑶拉着她衣袖的那只手，腕上还带着她送的玉镯，玉镯的凉意贴在她皮肤上，激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
“我先回房了。”苏晚说完，转身朝楼梯走去。

没有等任何人的回应，也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。

就在她快要走到楼梯口时，苏明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沙哑而急促：“苏晚！”

苏晚脚步一顿，没有回头。

苏明宇追了两步，又停下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“对不起”，可最终只是把手攥成拳头，狠狠砸在了沙发靠背上。

“行了。”苏明寒站了起来，声音不轻不重，“还嫌今晚不够乱吗？”

苏明宇没再说话。

苏晚抬脚上楼，一步，一步，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。最后消失在二楼的拐角。

她回了房间，反手关上门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，久久没有动。

录音里服务生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响。

这一世，她终于不用再当那个百口莫辩的人了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