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 苏梦瑶失态

苏梦瑶的手在脖子上抓出了几道红痕。

起初她还笑得出来，只是觉得有点痒，像是被什么小虫子咬了，没太在意。可很快，那种痒就从脖颈蔓延到了耳后、手臂、后背，像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钻进皮肤下面，四处乱爬。她的笑容开始发僵，手指抓挠的动作越来越频繁，越来越用力，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刺目的红印。

“梦瑶，你怎么了？”赵慧芝最先察觉到不对，走过来关切地问。

“没事……就是有点痒……”苏梦瑶勉强笑着，又抓了抓手臂。她的脸已经红得不正常，像是发了一场烧，从耳根到脖颈一片粉红，连露在礼服外面的肩膀都泛起了大片红斑。

“哎呀，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了？”李薇薇也凑了过来，压低声音，满眼焦急，“会不会是刚才的果汁有问题？”

她这话本来是准备好的台词，预备等苏晚中招时起哄用的。可现在从嘴里说出来，却对着完全相反的人。

苏梦瑶瞪了她一眼，想让她闭嘴，可喉咙里又涌上一阵难耐的痒意。她忍不住咳嗽起来，一边咳一边抓脖子，越抓越狠，连盘好的发髻都抓散了。

周围的宾客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。有人停下交谈，朝她们看过来；有人端着酒杯，脸上带着好奇和惊愕；还有人已经拿出了手机，对准了苏梦瑶的方向。

“梦瑶小姐这是怎么了？”

“脸好红啊，不会是酒精过敏吧？”

“不对啊，她好像没喝酒……”

“天哪，她怎么在抓自己？好吓人。”

“你们看她的脸，肿起来了！”

苏梦瑶听见这些议论，心里又急又怒。她想说“我没事”，想挤出笑容，可她的手根本停不下来。痒，太痒了，像有一万只虫子在血管里爬。她越抓越痒，越痒越抓，耳后的皮肤已经破皮，透出细小的血珠。

“别抓了！别抓了！”赵慧芝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，一把抓住苏梦瑶的手，“快，叫医生！快去叫医生！”

苏正国沉着脸走过来，一把扶住苏梦瑶的胳膊，压低嗓子对旁边的佣人说：“愣着干什么？快扶小姐进去！”

苏明宇也冲了过来，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，看着苏梦瑶红肿的脸和散乱的头发，又惊又怒：“怎么会这样？刚才还好好的！”

苏明寒没有动。他站在原地，目光在苏梦瑶身上停了两秒，然后越过人群，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苏晚。

苏晚就站在不远处，背靠着摆满甜点的长桌，手里端着一杯芒果汁。她没有上前，没有惊慌，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意外。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苏梦瑶在人群中失态，然后举起手里的果汁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
苏明寒的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。

不对。

苏梦瑶出事，苏晚不应该这么平静。除非，她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
苏晚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，侧过头来。两人隔着纷乱的宾客对视了一瞬。苏晚的神情太过坦荡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，又像是什么都尽在掌握。

苏明寒说不清那种感觉，只觉得这个妹妹，越发看不透了。

“让开！都让开！”

苏正国当众发了脾气。他一向注重脸面，此刻苏梦瑶在自家宴会上抓耳挠腮、衣衫不整，比苏晚穿白衬衫黑裤子还要让他难堪百倍。他一边厉声呵斥围观的人退开，一边和赵慧芝一左一右架着苏梦瑶往别墅里走。

苏梦瑶被半扶半拖，头发散了一肩，露肩礼服一边滑落，她一边哭一边笑，声音又尖又颤：“好痒……妈……我好痒……救救我……快救救我……”

“快！去拿冰袋！还有抗过敏药！”赵慧芝带着哭腔喊。

场面彻底乱了。

乐队的演奏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苏家三口进了别墅。有几位太太跟在后面假意关心，实则是为了看个究竟。更多的人留在花园里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，交头接耳，脸上的表情或震惊、或同情、或幸灾乐祸。

“苏家这欢迎宴会，算是砸了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本来是想介绍那个乡下回来的大千金，结果二千金先倒下了。”

“你们说，二小姐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？”

“谁知道呢。不过我刚刚看她那样，可跟平时的温柔形象不太一样。”

“她刚才抓得那么疯，我手机都拍到了。”

苏晚听着这些议论，低头喝了一口芒果汁。

甜里带着一点酸，味道和她此时的心情差不多。

前世这一幕，是她站在苏梦瑶现在的位置。赵慧芝急哭，苏正国暴怒，苏明宇骂她丢人，苏梦瑶躲在人群里偷笑。而今天，角色换了。

她看着别墅大门的方向，苏梦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大理石廊柱后面，只留下花园里散乱的花枝和一只被踩掉的高跟鞋。

李薇薇和张萌还站在原地，脸色发白，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。苏晚认得她们。前世她被药效折磨的时候，这两个人笑得最大声。现在她们笑不出来了。

苏晚转过身，把喝了一半的芒果汁放在桌上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，低头看了一眼。

屏幕上是录音界面，时间还在跳动。她不知什么时候按下的录音键，把刚才那场混乱完整地收了进去。苏梦瑶的哭喊、赵慧芝的惊慌、苏正国的呵斥，还有周围宾客的议论，一条不落。

苏晚把手机收回口袋，抬头看向远处。

花园的尽头，铁艺大门在夜色中半敞着，一辆黑色轿车刚刚停稳。车门打开，一个男人从后座下来，没有急着往人群里走，只是站在车旁，目光越过喧闹的花园，像是在找什么人。

隔着大半个宴会的灯火，他的视线似乎朝苏晚这边落了过来。太远了，看不清五官，只能看见一个颀长的黑色身影。

苏晚没有多看，收回目光，转身朝别墅的侧门走去。

夜风从江面吹来，把她的白衬衫吹得微微鼓起。她走得很稳，一步一步，踩着自己的影子。

花园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，但没有人在意她去了哪里。

这个晚上，苏家的体面碎了一地。而苏晚，一滴酒都没沾，一口药都没喝。她只做了一件事。

把那杯果汁，还给了它该去的人。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