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调换酒杯

周六傍晚，苏家别墅灯火通明。

花园里搭起了白色帐篷，水晶灯串在晚风里轻轻晃动，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，摆满了精致的冷餐和香槟杯。乐队在角落演奏轻柔的爵士乐，衣着光鲜的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举杯谈笑。

苏家为这场欢迎宴会下了不少功夫。毕竟是找回失散十八年的“真千金”，在上流圈子里算得上一件大事。苏正国想借此机会把苏晚正式推到人前，也堵住那些说闲话的嘴。

傍晚六点，宾客陆续到场。

“苏总，恭喜恭喜，找回千金，大喜事啊！”

“苏太太好福气，两个女儿都这么漂亮。”

“早就听说苏家真千金回来了，今天可算能见着了。”

赵慧芝穿一身酒红色礼服，周旋在宾客之间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多紧张。她给苏晚买的那条粉色裙子，苏晚死活不穿，非要穿自己的旧衣服。她真怕苏晚穿得太随便，在宴会上给苏家丢人。

“慧芝，你家大千金呢？怎么还没出来？”一个贵妇人凑过来，好奇地张望，“我们都等着见呢。”

“快了，她在楼上换衣服。”赵慧芝勉强笑着，心里直打鼓。

正说着，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。

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。

苏梦瑶先走了下来。

白色露肩礼服，裙摆上的碎钻在水晶灯下细碎地闪。头发盘成精致发髻，耳边一对珍珠耳环，衬得她清纯又高贵，像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。

“梦瑶今天也太漂亮了吧！”

“这孩子，越长越出挑了。”

“苏家二小姐真是出色，听说钢琴还拿过奖呢。”

宾客们纷纷赞叹。苏梦瑶脸上挂着甜美的笑，一步步走下楼梯，挽住赵慧芝的胳膊，乖巧地说：“妈妈，我下来了。”

“真好看。”赵慧芝拍拍她的手，随即抬头看向楼梯，“你姐姐呢？”

“姐姐说马上就来。”苏梦瑶笑了笑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
她倒要看看，苏晚能穿成什么样。

楼梯上再次传来脚步声。

这一次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苏晚走了下来。

白衬衫，黑长裤。没有礼服，没有首饰，腰间系一条细黑腰带，把腰线掐得恰到好处。头发披散着，只用一个黑色发夹别在耳后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长的脖颈。

简单，利落，干净。

像是来参加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晚宴。

全场安静了几秒，随后窃窃私语声浮了起来。

“这就是苏家真千金？穿得也太素了吧。”

“白衬衫黑裤子？这是来开会还是来赴宴？”

“跟梦瑶站一起，差距也太明显了。”

“毕竟是乡下来的，哪懂什么场合。”

赵慧芝脸上火辣辣的，又气又窘，恨不得把苏晚塞回楼上去。

苏正国脸色也不太好看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，别过脸去。苏明宇翻了个白眼，小声嘀咕：“丢人。”

只有苏明寒，端着香槟靠在柱子上，目光落在苏晚身上，眼神里多了一点打量。

穿得简单，但腰背挺得笔直，神情从容，完全没有预想中的局促和怯场。这个妹妹，的确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。

苏晚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。

她一步步走下楼梯，走到大厅中央，微微颔首，算是和所有人打过招呼。没有自我介绍，没有讨好的笑容，甚至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。

宾客中有人皱了皱眉，有人却露出了玩味的表情。这个真千金，倒是有点意思。

苏梦瑶反应最快，立刻迎上去，亲热地挽住苏晚的手臂，笑得灿烂：“姐姐，你下来啦！今天真好看！”

她转向众人，提高声音介绍：“各位叔叔阿姨，这就是我姐姐苏晚。姐姐刚从乡下回来，还不太习惯这种场合，大家多担待呀。”

句句都是维护，字字都在提“乡下”。

宾客们的目光又微妙了几分。

苏晚侧头看了苏梦瑶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手臂抽了出来。

苏梦瑶的手僵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复如常，笑着说：“姐姐，我带你去认识一下大家吧？”

“好。”苏晚淡淡应了一声。

苏梦瑶立刻热情地领着苏晚往人群里走。王叔叔、李阿姨、陈太太……她一个一个介绍过去，语气亲昵，笑容甜美，活脱脱一个为姐姐着想的好妹妹。

可苏晚听得出来，苏梦瑶每介绍一个人，都要补一句“姐姐刚从乡下回来，以后还请多关照”。明着是替她铺路，实则是把她往“乡下人”的标签上钉。

苏晚配合地一一点头打招呼。不卑不亢，不冷不热，回答时言辞得体，倒让几位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太太露出了意外的表情。

苏梦瑶察觉到宾客中有人开始用认真目光打量苏晚，心里急了。

她朝不远处的李薇薇使了个眼色。

李薇薇会意，悄悄退到角落，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。

没过多久，一个穿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朝姐妹俩走来。托盘上放着两杯果汁，一杯橙汁，一杯芒果汁。

苏晚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周围。

那个服务生一进入她的视野，她就察觉到了异常。脚步发紧，端着托盘的手指在轻微发抖，视线不敢与任何人接触，杯中的果汁在玻璃杯里轻轻晃荡。

正常服务生不会这样。

来了。

苏晚在心里说。

她瞥了苏梦瑶一眼。苏梦瑶脸上还是那副甜美的笑，眼睛却已经黏在了那个服务生身上，嘴角蓄着一丝按不住的期待。

果然，和前世一模一样。

服务生在两人面前停步，弯腰递过托盘：“两位小姐，请用果汁。”

苏晚注意到，橙汁朝她这边，芒果汁朝苏梦瑶那边。

前世，她就是喝了这杯橙汁，才在宴会上当众失态。

苏晚没有立刻接。她的目光在托盘上停了一秒，随即转头看向不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一个身影。

“林太太来了。”苏晚忽然说了一句。

苏梦瑶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就在这时，旁边一个宾客从苏晚身后经过，肩膀不小心撞了她一下。

“哎呀，对不起！”对方连忙道歉。

苏晚身子一歪，像是没站稳，朝苏梦瑶的方向踉跄了一步。

“姐姐小心！”苏梦瑶伸手来扶她。

两人身体交错的瞬间，苏晚像是手忙脚乱地去扶杯子。她的手指精准地触到那杯橙汁的杯底，轻轻一推，随即端起了那杯芒果汁。而那杯橙汁，不偏不倚地停在了苏梦瑶面前。

整个过程不过两秒，动作自然流畅，像极了一个被撞之后慌乱的正常反应。

没有人察觉。连那个服务生都没发现杯子已经换了位。

“没事。”苏晚站直身子，理了理袖口，对苏梦瑶露出一个极淡的笑，然后举起手里的芒果汁，抿了一小口。

苏梦瑶没有起疑。

她看着苏晚喝了“果汁”，心都快飞起来了。

成了！

她强压着激动，拿起面前那杯橙汁，也喝了一口，然后故作关切地问：“姐姐，你没事吧？有没有碰着？”

“没事。”苏晚摇头，语气平淡，“谢谢。”

“姐姐跟我客气什么。”苏梦瑶笑得一脸灿烂，眼底却藏着阴狠。

喝吧，多喝点。

再过十几分钟，你就会在所有人面前出尽洋相。到那时候，看你还怎么装清高。

苏晚看着苏梦瑶仰头又喝了一大口橙汁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芒果汁，又抬头看了看苏梦瑶。

苏梦瑶，你亲手准备的东西，还是你自己喝个够吧。

两人并肩站在水晶灯下，一个白裙如公主，一个白衬衫黑裤清冷如霜。任谁看过去，都以为这是苏家一对感情融洽的姐妹花。

只有她们自己知道，这场宴会，马上就要变天了。

“姐姐，我们去那边坐会儿吧？”苏梦瑶主动挽住苏晚，语气轻快，“你的脸好像有点红，是不是不太舒服？”

她已经开始带节奏了。

苏晚侧头看她，发现苏梦瑶自己的脸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红。从耳根开始，一点一点往脸颊蔓延，像是被人用胭脂胡乱抹了一把。

“我没事。”苏晚说，目光落在苏梦瑶脸上，“你的脸……好像也有点红。”

苏梦瑶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抬手摸脸。

就在这一瞬间，一阵强烈的瘙痒从她的脖颈和手臂上炸开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面乱钻。她的笑容僵在脸上，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抓挠脖子。

“怎么……回事……”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