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地面在暮色里泛着冷光,苏晚一步一步朝那扇铁艺大门走去。
每走一步,前世的记忆就清晰一分。
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走进这扇门时,穿的也是一双白帆布鞋,洗得发白,鞋边还有个小豁口。那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,低着头不敢看人,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,惹得新家人不高兴。
苏母说她“上不了台面”,她就偷偷对着镜子练走路,练到脚后跟磨出血泡;苏父说她“没见识”,她就熬夜看财经新闻,背那些她根本听不懂的商业术语;大哥嫌她“麻烦”,她就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,连咳嗽都捂着嘴;二哥护着苏梦瑶,她就处处退让,被偷了设计稿也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弄丢的。
四年。
她在这栋房子里做了四年的影子,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。
可到头来,她换来的是什么?
是医院里那束白菊,是苏梦瑶贴着她耳朵说的那句“你早该死了”,是苏家没有一个人来看她的冷清病房。
风又吹过来,带着庭院里晚香玉的气息。
苏晚抬眼,看着铁门上方那两个鎏金大字——苏宅。
暮色里,那两个字泛着冷冷的光,像前世医院走廊里最后一盏没有灭掉的灯。
她在门口站定。
门内,苏母赵慧芝正站在台阶上,双手交握在身前,脸上挂着一抹勉强的笑容。
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女儿。
十八年前孩子被抱错,她不是没有愧疚。可十八年过去了,她身边的女儿是苏梦瑶,是她一手带大、会撒娇会哄人、弹得一手好钢琴的苏梦瑶。而眼前这个从乡下接回来的亲生女儿,对她来说,更像是一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。
一个会打破她现有生活的陌生人。
所以当苏晚走到她面前时,赵慧芝下意识地伸出了手,想像平时对苏梦瑶那样,拉一拉女儿的手,说一句“回来了”。
可手伸到一半,她又缩了回去。
她的目光落在苏晚的手上。那双手粗糙,指节分明,掌心有薄茧,和苏梦瑶那双养尊处优、指甲修得圆圆润润的手完全不一样。赵慧芝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,不知道是嫌弃,还是别的什么。这孩子在乡下到底干了多少活,手怎么成了这个样子。
那只伸出去又缩回来的手,苏晚看在眼里。
前世的她,看到这一幕时,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。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,所以妈妈不愿意碰她。她为此难过了很久,更加拼命地讨好,想换来妈妈一个真心的拥抱。
可现在,苏晚只觉得可笑。
不愿意碰就不碰吧。
她苏晚,不稀罕。
赵慧芝被苏晚看得有些不自在,收回手,在身前握了握,勉强笑了笑:“你……你就是晚晚吧?路上累不累?快进来吧,你爸爸在里面等着呢。”
苏晚没有叫她。
没有叫“妈”,也没有叫“阿姨”,甚至没有点头。
她只是淡淡地看了赵慧芝一眼,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赵慧芝被这一眼看得心里一慌,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。
这孩子怎么跟她想象的不一样?
苏梦瑶跟她说过,姐姐在乡下吃了很多苦,性格可能有点内向,让她多担待。可眼前这个苏晚,哪里内向了?她站在那里,背脊挺得笔直,眼神沉静,浑身上下没有半分乡下人的土气,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冷。
那种冷,不是装出来的,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。
赵慧芝忽然有些慌。这个女儿,和她十八年来想象过的所有版本都不一样。
“进来吧,别在门口站着了。”赵慧芝侧身让开一条路,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自然的催促。
苏晚没有说话,抬脚走进了大门。
穿过前院,喷水池的水声哗哗作响。前世她最喜欢坐在喷水池边的石凳上,一个人发呆,因为只有在那里,她才觉得自己是自由的。可现在,她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客厅的门敞开着,暖黄色的灯光洒出来。苏正国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听到脚步声,抬了抬眼。
他穿着家居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没有太多表情,像是在接待一个无关紧要的客人,而不是迎接自己失散十八年的亲生女儿。
“来了就好。”
就这四个字。6
这开局看得我好解气
没有拥抱,没有问候,没有“这些年你受苦了”,甚至没有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来了就好。
在他眼里,她大概就是一个“来了就好”的存在。一个不得不接回来、却又没人真正在意的累赘。
前世的苏晚,听到这四个字时,心里虽然失落,却还是感激地想:爸爸至少没有赶我走。
可现在,苏晚只觉得一片冰凉。
她站在客厅门口,看着苏正国,又看了看跟在身后的赵慧芝,嘴唇动了动。
赵慧芝以为她要叫人,连忙露出期待的表情。
可苏晚最终什么也没叫。
她只是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,然后抬脚,径直走进了客厅。
赵慧芝僵在原地,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这孩子怎么连一声“妈”都不叫?
苏正国也皱了皱眉,脸色不太好看。他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放,觉得这个女儿太不懂规矩了,刚进门就给长辈甩脸子,果然是乡下待久了,没教养。
可他们不知道的是,苏晚不是不懂规矩。
她只是不想叫了。
前世她叫了四年“爸”、四年“妈”,叫得比谁都勤,比谁都乖。可结果呢?她躺在医院里等死的时候,这两个人一个在忙公司,一个在陪苏梦瑶做头发。
既然叫了也没用,那不如不叫。
苏晚走进客厅,环顾四周。
水晶吊灯,真皮沙发,大理石地面,墙上挂着名画,角落里摆着古董花瓶。每一样都精致、昂贵,却没有一样是属于她的。
前世的她,走进这个客厅时,紧张得手心冒汗,连沙发都不敢坐,只敢小心翼翼地挨着边缘。苏梦瑶给她递果汁,她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,一口喝下去,然后在欢迎宴会上出尽洋相。
这一世,不会了。
苏晚走到沙发前,没有坐,只是站在原地,目光平静地扫过这栋她住了四年、却从未有过归属感的房子。
身后,赵慧芝跟了进来,有些尴尬地说:“晚晚,你先坐,我去叫梦瑶下来。她听说你要来,高兴了好几天呢。”
苏梦瑶。
苏晚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冷了一瞬。
高兴了好几天?
是高兴终于可以当面羞辱她这个乡下来的姐姐了吧。
苏晚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赵慧芝见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,心里有些不舒服,但也没多说什么,转身上楼去叫苏梦瑶了。
客厅里只剩下苏晚和苏正国两个人。
苏正国坐在沙发上,重新拿起文件,头也不抬,像是苏晚根本不存在一样。
苏晚也不介意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夜色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四道还没消退的月牙印。
疼。
但这疼让她清醒。
她知道,从踏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,战斗就已经开始了。
苏梦瑶,苏家所有人——
你们准备好了吗?
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,伴随着一道甜得发腻的声音:“姐姐!你终于来了!我等你好久了!”
苏晚转过身,看着那个从楼梯上跑下来的身影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来了。6
不够看,想知道接下来的剧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