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骨为星

第四天凌晨，营救行动开始。

萌骑士团从三个方向潜入地下水道。坚尼的炎之星火焰在黑暗中开出一条路，乌克娜娜的冰冻术将追兵封在冰墙之后。飘呀飘带着谜亚星穿过层层石壁，直扑结界核心。

而在最底层的禁魔室外，灸舞独自站在黑暗中。

他感受着心口那缕若有若无的共鸣——从昨天夜里开始，那共鸣突然变得极其微弱，微弱到几乎消失。他差点疯了。

但就在刚才，共鸣又回来了。

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。

像是有一颗星星，在深渊最底层，重新点燃了自己。

“如娇……”

他掌心金光大盛，皇族魔法毫无保留地爆发。禁魔室的石门在他面前如同纸糊，轰然碎裂。

然后他看见了郭如娇。

她跪坐在石室中央，蚀魂藤还缠在她身上，但那些藤蔓不再蠕动——它们被冻结了，被一种淡金色的、近乎实质化的精神力冻结了。

她的长发无风自动，额前的淡疤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，像是一枚镶嵌在皮肤上的星辰。她的眼睛睁着，瞳孔深处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流转，仿佛整片星空都被她纳入了眼底。

“如娇！”灸舞冲过去。

郭如娇缓缓转头，看向他。

那一眼，让灸舞的脚步硬生生顿住。

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喜悦，没有激动，甚至没有认出他的清明。那里面只有无尽的疲惫，和一种被推到极限后的空洞。

“……灸舞？”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你是真的……还是假的？”

“是我，我真的来了。”灸舞单膝跪在她面前，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，却在看见她手腕上蚀魂藤勒出的深可见骨的伤痕时，手指剧烈颤抖，“我来带你回家。”

“回家……”郭如娇重复着这个词，眼神渐渐聚焦。

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、狼狈不堪的少年，看着他眼底那抹熟悉的、令人心安的光，嘴角终于扯出一个真实的笑容。

“你……好慢啊……”

说完这句话，她额前的光芒骤然熄灭，身体向前倒去。

灸舞一把接住她。

她的身体轻得可怕，像是一根被抽空了芯的芦苇。但灸舞抱得很紧，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

“对不起，”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，“对不起……我来晚了……”

他挥掌斩断蚀魂藤，将郭如娇打横抱起。皇族的金光包裹住两人，朝着地面疾驰而去。

身后，夏光磊的怒吼声和暗黑将军的追击声交织成一片。

但灸舞没有回头。

他的全部世界，此刻都在怀里。

“坚持住，”他对着怀中昏迷的女孩说，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，“我们回家。回萌学园。”

“那里有星星。”

“我陪你一起看。”

地面上，战斗已经接近尾声。

坚尼的炎之星火焰将最后一个暗黑将军烧成灰烬，乌克娜娜的冰风暴将夏光磊的退路封死。谜亚星和飘呀飘成功破坏了结界核心，蓝宝的治疗绿光笼罩着每一个受伤的同伴。

当灸舞抱着郭如娇从地下水道冲出时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。

“如娇——！”

“郭如娇！”

灸舞落在广场中央，单膝跪地，小心翼翼地将郭如娇放在地上。他的衣服被她的血浸透，分不清哪些是她的，哪些是他自己的。

蓝宝第一个扑过来，十之星的绿光不要命地往郭如娇体内输送。但下一秒，他的脸色变了。

“她的精神海……”蓝宝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像、像碎掉的镜子……我、我的治疗……修复不了……”

“什么？！”坚尼冲过来，红发都竖了起来，“什么意思？！”

“意思是……”蓝宝的眼泪掉了下来，“她的精神力……透支得太严重了……如果醒不过来……可能……永远醒不过来……”

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
灸舞跪在郭如娇身边，看着她苍白的脸，看着她额前那道黯淡下去的疤痕。

他缓缓伸出手，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指。

“你答应过我的，”他低声说，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，“你说你不会死。”

“骗子。”

他低下头，额头抵着她的手背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
乌克娜娜站在人群边缘，黑色手套攥得死紧。她看着那个为了救她、为了弥补她的过错而陷入绝境的女孩，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。

“如娇……”

夜风吹过萌学园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
广场上的魔法灯一盏接一盏亮起，像是无数双担忧的眼睛。而在那片光芒中央，郭如娇安静地躺着，像是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花。

她的手指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