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镜之海

郭如娇的精神海，曾经是一片温柔的星空。

灸舞记得她描述过的样子——繁星如碎钻，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，所有的情绪都被妥善安放，悲伤的归悲伤，喜悦的归喜悦，彼此不扰，各自安宁。

但此刻，他站在一片废墟里。

天光镇魂的力量将他化作一道纯粹的精神体，穿透了郭如娇崩溃的识海边界。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
没有星空了。

只有无数面破碎的镜子，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中。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着不同的画面：燃烧的村庄、哭泣的孩童、被魔化的战士在杀死亲人后绝望的脸……成百上千份痛苦，被她强行纳入自己的精神海，此刻正在反噬。

而在碎镜的中央，郭如娇背对着他，跪坐在虚空中。

她的身影是半透明的。

像是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，边缘正在一点点消融，化作细小的光点，流向黑暗深处。

“如娇！”

灸舞朝她跑去，但脚下的镜面突然碎裂，他坠入了一片冰冷的湖水。那是某个死去孩童的记忆——被暗黑族投入冰湖，在窒息中挣扎。痛苦像千万根针，刺入他的精神体。

他咬紧牙关，天光本源在周身燃起淡金色的火焰，将那些外来的痛苦焚烧净化。

“郭如娇！”他再次喊道，声音在虚无中回荡。

那个半透明的身影缓缓转过身。

她的眼睛睁着，但瞳孔是涣散的，像是两颗蒙尘的星子。她看着灸舞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
她在重复同一个口型。

“走……”

灸舞的心像是被撕裂了。

他冲到她面前，单膝跪地，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。但他的手指穿过了她的手腕——她的身体已经虚化到无法触碰。

“我不走，”他的声音在发抖，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，“我说过，我会保护你。你在哪儿，我就在哪儿。”

郭如娇的眼睫颤动了一下。

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，但在落下之前就消散了，化作一缕微光，融入黑暗。

“这里……要塌了……”她终于发出了声音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带着回声，“那些灵魂……我安抚不了……它们要拉着我……一起沉下去……”

“那就让它们拉，”灸舞说，“我陪你一起沉。”

他撤去了周身的天光火焰。

痛苦瞬间如潮水般涌来，那些碎镜中的记忆疯狂地涌入他的精神体。他看见了郭如娇这几天看见的一切——被虐杀的平民、被抽取驶卷使的孩童、被魔化后自相残杀的亲人……

灸舞的身体剧烈颤抖，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——那是精神体受损的征兆。

但他没有重新开启防御。

他伸出手，这一次，在共同的痛苦中，他们的频率终于同步。他触碰到了她。

他的手穿过了她半透明的肩膀，但某种比肉体更深的联系建立了。天光本源与星柔幻境在极致的黑暗中交融，像是一轮太阳跌入了一片即将干涸的海。

“你感觉到了吗？”灸舞在痛苦中对她笑，那笑容苍白却明亮，“我还在。”

郭如娇涣散的瞳孔，终于有了一丝聚焦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