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,夏光磊亲自来了。
他手里没有刑具,没有晶球,只有一碗水。
“喝吧,”他将碗放在她面前,“你快脱水了。如果你死了,暗黑大帝会很不高兴。”
郭如娇没有动。
她的嘴唇干裂,脸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,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墨。但她的脊背依旧挺直,即使被蚀魂藤锁着,即使精神力已经稀薄得如同蛛丝。
“为什么不求饶?”夏光磊突然问。
他蹲在她面前, 发自内心的困惑地看着她:“只要你答应为暗黑大帝效力,我可以立刻解开蚀魂藤,给你最好的治疗。你甚至可以保留你的意识,不用像拳霸和莉卡那样被操控。这是很高的待遇了,郭如娇。”
郭如娇缓缓抬眼。
她的目光穿过散乱的发丝,落在夏光磊脸上。那目光里没有仇恨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让夏光磊感到极其不适的……清澈。
“夏会长,”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有没有……在夜里做过噩梦?”
夏光磊一愣。
“你有没有……听见那些被你伤害的人,在梦里叫你?”她轻轻笑了,那笑容温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我会。我的魔法让我感知情绪。即使在这里,我也能感知到……这地下水道里,有多少痛苦的灵魂在哭。”
夏光磊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加入暗黑族,是因为你觉得夸克族给不了你尊严,”郭如娇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针,精准地刺入夏光磊最隐秘的伤口,“但你现在……比在西萌当会长的时候,更卑微了。因为你连自己的噩梦……都不敢面对。”
“闭嘴!”夏光磊猛地掐住她的脖子。
蚀魂藤兴奋地蠕动起来,疯狂吸食她因窒息而暴走的情绪能量。
郭如娇的脸涨得通红,瞳孔开始涣散。但她的嘴角,竟然还挂着那抹笑。
那笑容像是在说:
你看,你又失控了。
夏光磊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手。他后退两步,看着剧烈咳嗽的郭如娇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愤怒、羞恼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恐惧。
“你真是……”他咬牙,“冥顽不灵。”
他转身离开,脚步比来时急促得多。
石门关闭后,郭如娇的咳嗽渐渐平息。她靠在石壁上,仰头看着头顶那盏摇曳的油灯。
灯焰是黑色的。
在禁魔石的长期侵蚀下,连光源都被污染了。
“欧斯校长……”她对着那盏黑灯,轻声说,“我可能……撑不了多久了……”
她的精神海已经千疮百孔。那些外来的痛苦记忆像是一群寄生虫,在她的意识里扎根、繁殖。她试图用星柔幻境去安抚它们,但每一次安抚,都意味着更多的精神力被消耗。
更可怕的是,她开始分不清了。
分不清哪些情绪是自己的,哪些是别人的。
有时候她会突然感到极度的愤怒,想要毁掉一切——那不是她,是某个被魔化的夸克族战士的记忆。
有时候她会陷入无边的绝望,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——那不是她,是某个在实验中死去的孩童的残念。
“我是谁……”
她在最黑暗的时刻,对着镜子般的石壁,看着那个蓬头垢面、眼神涣散的女孩。
“我是郭如娇……西萌的转学生……超能力系……”
“不,你是废物……你连自己都救不了……”
“我的魔法是星柔幻境……可以安抚情绪……”
“安抚?你谁也安抚不了……你看,那些人都死了……因为你太弱了……”
两个声音在她脑海里交战。
一个是她自己,温柔而坚定。
另一个是无数痛苦记忆的集合体,阴冷而恶毒。
她的精神力在崩溃与理智之间拉扯,像是一根被两端同时撕扯的丝线,随时可能断裂。
“不……”她抱住头,指甲在头皮上抓出血痕,“我是郭如娇……我是……”
额前的淡疤突然剧烈发烫。
那热度烫得惊人,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印在额头上。郭如娇痛呼一声,却在那一瞬间,看见了一道幻象——
不是痛苦。
是星光。
萌学园的夜空,繁星点点。灸舞站在她面前,手里捧着一个卖相凄惨的蛋糕,笑得一脸期待:“尝尝我做的!”
坚尼在旁边翻白眼:“这玩意儿能吃?”
蓝宝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勺,然后眼睛一亮:“好、好吃!”
乌克娜娜站在远处,虽然没有笑,但眼底有了一丝温度。
乌拉拉扑过来抱住她的腰:“如娇姐姐!陪我玩!”
蕊蕊、胆固醇、哈利波波、拳霸……
一张张脸在星光中浮现。
最后,是灸舞。
他不再笑了。他看着她,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:
“如娇,回来。”
郭如娇在黑暗中,泪流满面。
“我想回去……”她对着那道幻象伸出手,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,“我想……回去……”
幻象消散了。
但那句话,像是一颗种子,落在了她即将荒芜的精神海里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看向石壁上自己刻下的那些痕迹。
一道,两道,三道……十七道。
十七次崩溃边缘,十七次她把自己拉了回来。
“骨头……”她低声说,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,“欧斯校长说过……我的骨头,比星空还硬……”
她闭上眼睛,不再去对抗那些入侵的痛苦记忆,而是做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决定——
她将它们,全部纳入自己的精神海。
不是安抚。
是接纳。
“你们很痛……”她在意识深处,对那些哭泣的灵魂轻声说,“我知道……我感受得到……”
“但请借给我……你们的力量……”
“让我……带你们回家……”
那些痛苦的声音愣住了。
然后,在漫长的沉默后,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:
“……回家?”
“嗯,”郭如娇的精神体在黑暗中张开双臂,像是要拥抱所有的苦难,“回萌学园。那里……有星星。”
无数情绪在这一刻交融。
痛苦没有消失,但它不再撕裂她。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负面情绪,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缓缓流向她额前那道疤痕。
淡疤的光芒,从微弱,到明亮,到炽盛。
禁魔室的石壁上,灰黑色的噬魔岩开始发出细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内部苏醒。4
看得好上头,不够看,蹲蹲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