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理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的时候,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地铺在桌面上,映得满纸公式密密麻麻,看得人眼皮发沉。我之前积压的委屈被陆时衍的温柔抚平大半,可心底那点空空的落寞,依旧迟迟散不去。
我低头捏着笔,指尖微微泛白。
从小到大,我早就习惯了自我内耗。难过不敢哭,委屈不敢说,做错了只能低头认错,开心了也不敢大肆张扬。我的情绪从来都是多余的,在家里,懂事是我的本分,沉默是我的常态。
只有在陆时衍面前,我不用伪装无坚不摧。
身旁的少年轻轻翻开我的练习册,修长的手指点在复杂的受力分析图上,声音压得极低,刚好盖过讲台上传来的讲课声,温柔又清晰:“这里你每次都错,不是不会,是太急,没理清受力方向。”
我侧过头,凑近他一点。
淡淡的皂角味裹挟着少年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,驱散了我心底所有的阴郁。
“我总搞不懂。”我小声嘟囔,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。
“我教你。”陆时衍垂着眼,耐心细致地一步步拆解,“慢慢来,不用急,我陪你慢慢学。”
他说话的语速很慢,字字句句都格外包容。
班里有同学偷偷回头看我们,眼底带着青春期最常见的打趣和暧昧笑意。换做以前,我一定会慌张躲开,会局促不安,害怕别人流言蜚语,害怕被老师发现,害怕被贴上不学好的标签。
可这一刻,我一点都不怕。
因为我知道,陆时衍坦荡,我干净。
我们之间从来不是旁人口中龌龊的早恋,只是两个十几岁的少年,在枯燥压抑的青春里,互相搀扶,互相取暖。
我的人生太冷了,他是唯一愿意蹲下来,接住我所有负面情绪的人。
一节课四十五分钟,大半的时间,他都在悄悄帮我补漏洞。
难题被一点点解开,我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,终于彻底放松下来。原来被人耐心对待是这种感觉,不用慌张,不用自卑,不用害怕自己不够好,不用担心会被嫌弃。
下课铃响起,老师刚走出教室,后座两个女生就凑在一起小声议论。
“你看他俩又凑一起了,天天黏在一起,谁看都不对劲吧。”
“肯定是谈恋爱了,不然陆时衍干嘛天天护着她,还专门给她讲题。”
声音不大不小,刚刚好飘进我的耳朵里。
我的指尖骤然一僵,心口猛地一紧,熟悉的窘迫和自卑瞬间席卷全身。
我最怕的就是这些话。
大人的世界永远刻板,老师的叮嘱、家长的指责、同学的流言,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定义我们。没有人愿意问问我,我到底为什么偏偏依赖他。
没有人知道,我深夜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的时候,是靠着回忆他的温柔撑过来的;没有人知道,我被父母否定、自我怀疑到极致的时候,是他告诉我我很好,我值得被偏爱。
陆时衍明显也听见了。
他没回头争辩,只是轻轻合上我的练习册,抬眸看向我瞬间发白的小脸,眉头微蹙。他伸手,轻轻将我的练习册摆正,挡住我慌乱的视线,语气平淡却格外坚定:“别听。”
“嘴巴长在别人身上,他们不懂。”
我抬起头,眼眶又有点发热:“可是……别人都误会。”
我不怕被议论,我怕我的这份唯一的救赎,被世俗的流言碾碎。我怕唯一对我好的人,因为这些闲言碎语,开始疏远我。
我太缺爱了,所以极度患得患失。
一丁点的风吹草动,都足以让我惶恐不安。
陆时衍看着我泛红的眼底,看着我小心翼翼、卑微又敏感的模样,眼底染上一层浅浅的愠色,更多的是心疼。
他微微侧首,余光扫过后座噤声的女生,声音冷了几分:“我们光明正大,问心无愧。”
“学习互助,互相鼓励,哪里错了?”
简单两句话,掷地有声。
那些窃窃私语瞬间消失无踪,教室里安静得离谱。
我怔怔地看着他,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。
所有人都在教我避嫌,教我懂事,教我远离是非,教我不要和异性走太近,没有人站出来护着我,没有人告诉我,我们没有错。
只有陆时衍,一次次为我撑腰。
他懂我的敏感,懂我的自卑,懂我所有小心翼翼的心动和胆怯。
他知道我的十三岁,没有蜜糖,没有宠爱,只有无尽的期待和指责,所以他把所有的温柔、所有的偏爱,都小心翼翼地分给我。
“别怕。”他重新看向我,眼底的冷意褪去,只剩温柔缱绻,“有我在,没人能随便定义你。”
我咬着下唇,压下喉咙口的酸涩,轻轻点头。
是啊,我没有错。
渴望被爱,渴望被理解,渴望有人撑腰,从来都不是错。
我的心动也从来不是早恋。
是我在荒芜冰冷的岁月里,太孤独了,孤独到有人给我一点点温暖,我就忍不住牢牢抓住,视若珍宝。
午休的时候,班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,窗外的蝉鸣渐渐微弱,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,碎碎点点洒在课桌上。
我趴在桌上,侧着脸看着身侧安静闭眼小憩的少年。
他的睫毛很长,鼻梁高挺,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,温柔得不像话。
我悄悄看着他,心里安静又安稳。
以前我总觉得,我的人生只会一成不变,冰冷、压抑、无人在意,日复一日活在别人的期待里,活在自我否定里。
直到他出现。
他让我知道,原来我也可以被人放在心上,原来我的情绪也值得被重视,原来我不用一直假装坚强。
缺爱的孩子,一生都在渴望救赎。
而陆时衍,就是我的救赎。
不知道看了多久,少年忽然缓缓睁开眼。
漆黑的眼眸猝不及防与我相撞,我瞬间慌乱地想要移开视线,脸颊骤然发烫。
可他没有躲开,反而微微偏头,目光温柔地锁住我,轻声问:“看我什么?”
我心跳大乱,支支吾吾说不出话: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他低低笑了一声,嗓音慵懒又温柔,像晚风拂过耳畔:“是不是觉得,我很好看?”
少年直白又坦荡的问句,让我脸颊瞬间烧得滚烫。
我埋着头,不敢抬头,心底却灌满了甜甜的暖意。
原来被人笃定地偏爱,是这样治愈的事情。
那些来自家庭的委屈、来自旁人的非议、来自生活的苦涩,在他一句温柔的话语里,通通都被抚平。
我在心里悄悄默念。
我的心动,无关年少轻狂,无关懵懂早恋。
只是因为在无人爱我的岁月里,唯独你,拼尽全力,温柔了我的整个青春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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