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的晚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,掀起窗帘边角,带着初秋微凉的凉意,吹散了教室里积压一整晚的闷热与浮躁。
下课铃声清脆地划破寂静,瞬间击碎了伏案刷题的沉闷。全班同学像是挣脱束缚的小鸟,纷纷放下笔,伸着懒腰、嬉笑打闹,嘈杂的人声瞬间填满了整间教室。
我趴在桌面上,侧脸贴着微凉的课桌,没有动。
笔尖还停留在数学压轴题的空白步骤处,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人头晕。我没心思解题,也没心思抬头,耳边喧闹的笑语、桌椅挪动的声响、同学追逐的脚步声,通通变成模糊的背景音。
心里空落落的,像是被晚风掏空了一块,空荡荡的发慌。
下午放学的画面反反复复在脑海里重播。
妈妈冰冷的质问、不耐烦的斥责、句句带着失望的话语,像细小的针,密密麻麻扎在心上。她永远不懂,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满分的试卷、名列前茅的名次,也不是乖巧懂事、从不惹事的完美人设。
我只是想要一点点偏爱,一点点被放在心上的温柔。
别人的十三岁,有父母嘘寒问暖,犯错会被包容,难过有人安慰,平凡的日常里全是细碎的温暖。而我的十三岁,只有无休止的指责、对比和不被理解。
所有人都告诉我,你要懂事、要争气、要成为让父母骄傲的孩子,却从来没有人问过我,累不累,难不难过,有没有一点点委屈。
原来缺爱的人,连难过都是错的。
“怎么不出去透气?闷坏了。”
一道清冽温柔的男声在头顶响起,打破了我混沌的思绪。
熟悉的声音让我紧绷的脊背瞬间松弛下来,鼻尖微微发酸。我缓缓抬起头,撞进陆时衍漆黑澄澈的眼眸里。
少年站在我的课桌旁,身姿挺拔,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,露出干净利落的手腕。窗外的晚风落在他身上,揉碎了走廊的灯光,在他眉眼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,褪去了平日里清冷疏离的少年气,温柔得不像话。
他是我灰暗青春里,唯一的光。
是我无人偏爱的世界里,唯一主动向我奔赴而来的温柔。
我眨了眨眼,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,轻轻摇头,声音轻得像羽毛:“不想动。”
陆时衍顺势拉过我旁边空着的椅子,轻轻坐下,动作很轻,生怕惊扰到低落的我。他没有追问我怎么了,也没有直白地安慰,他向来如此,最懂我的敏感和脆弱,从不会戳破我刻意伪装的平静。
他只是安静地陪着我,陪我沉默,陪我发呆。
喧闹的教室里,我们这一方小小的角落,安静得自成一隅,隔绝了所有嘈杂。
过了许久,他才偏过头,目光落在我泛红的眼尾,语气温温柔柔的:“又不开心了?”
一句话,就让我强忍了一下午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。
我垂下眼眸,盯着桌面上浅浅的刻痕,喉咙发紧,小声呢喃:“陆时衍,是不是我真的很差劲啊?”
我成绩不算顶尖,不够乖巧听话,不会讨人欢心,性格敏感又别扭,脾气软乎乎的还爱胡思乱想。好像从头到尾,我都没有任何值得被偏爱、被珍惜的地方。
所以爸爸妈妈不爱我,永远只会对我失望,永远只会觉得我不够好。
陆时衍闻言,瞬间蹙起了眉,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。
他微微俯身,视线与我平齐,认真地看着我,一字一句,清晰又坚定:“不差,一点都不差。”
“是他们不会珍惜,不是你的问题。”
少年的声音低沉温柔,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,直直撞进我空荡荡的心底,填补了那块空缺已久的温柔缝隙。
我鼻尖更酸了,眼眶瞬间湿润,温热的水汽积攒在眼底,摇摇欲坠。
十三岁的年纪,没有人教我怎么自愈情绪,没有人告诉我不必讨好所有人,更没有人坚定地站在我身边,告诉我你很好,你值得被爱。
唯独陆时衍。
在所有人都在要求我优秀、要求我懂事的时候,他唯独只希望我开心。
“可是所有人都这么觉得。”我吸了吸鼻子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,“我妈妈说我心思重、不懂事,说我总是胡思乱想,说我辜负了她的期待。”
我好像这辈子,都活在别人的期待里,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次。
陆时衍看着我泛红的眼眶,看着我强装坚强的模样,眼底的心疼愈发浓重。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轻抬起手,犹豫了一瞬,最终小心翼翼地、极轻地揉了揉我的头顶。
他的指尖微凉,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,带着极致的克制与珍视。
“别听她的。”
“你的敏感不是错,你的胡思乱想也不是矫情,你只是太缺温柔了。”
晚风再次吹过来,拂过我的发丝,带着少年身上干净清冽的皂角香气。
我抬眸望着他,望着眼前这个温柔至极的少年。
我忽然彻底明白。
世人总以为十三岁懵懂的心动是青涩的早恋,是不合时宜的悸动,是年少无知的荒唐。
可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对陆时衍的满心欢喜,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的懵懂好感。
这是我贫瘠荒芜的青春里,唯一的救赎。
是我常年缺爱、无人温暖的岁月里,抓得最紧的一束光。
我贪恋的从来不是年少恋爱的新鲜感,是他独一份的偏爱,是他无条件的包容,是他永远坚定站在我身边的底气,是我从小到大,从未拥有过的温柔与偏爱。
“陆时衍,”我看着他,小声开口,带着委屈,也带着小心翼翼的依赖,“幸好有你。”
幸好在所有人都嫌弃我、指责我、不理解我的时候,还有你,坚定不移地选择我、温柔地治愈我。
陆时衍的动作一顿,眼底瞬间漾开柔软的温柔。他定定地看着我,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,温柔得快要溢出来。
“我一直在。”
简单的三个字,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胜过世间所有情话。
他看着我泛红的眼角,轻声补充:“以后不开心,不用自己憋着,不用假装懂事。你可以跟我说,可以闹,可以委屈,我都接着。”
这一刻,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,突然有了归宿。
原来缺爱的人真的很容易被一点点温柔打动。
别人给我一颗糖,我就想要倾尽所有回报;别人对我好一分,我就满心满眼记挂一辈子。
而陆时衍给我的,从来不是一星半点的敷衍温柔,是明目张胆的偏爱,是明目张胆的心疼,是独属于我的温柔例外。
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,窗外的夜色慢慢浸透天际,星光细碎,晚风温柔。
我看着眼前的少年,看着他温柔眉眼,突然释怀了所有的难过。
我的十三岁,不够圆满,不够幸运,没有家人的疼爱,没有无忧无虑的童年,满是遗憾与委屈。
但好在,我遇见了陆时衍。
这场人人诟病的年少心动,从来都不是早恋。
只是孤独太久、缺爱太久的我,终于在漫漫黑暗里,遇见了属于自己的光。
陆时衍见我情绪慢慢平复,轻轻收回手,唇角勾起一抹浅浅温柔的弧度,语气轻松了几分:“别想不开心的事了,下节课是物理,你最怕的题型,我课间给你讲一遍?”
我用力点头,眼底的雾气慢慢散去,心里填满了暖暖的温柔。
原来被人放在心上、被人好好偏爱,是这样安稳又治愈的感觉。
晚风轻轻吹过,悄悄藏起了少年温柔的眉眼,也藏起了十三岁少女,小心翼翼、干净纯粹的满心心动。
无关早恋,只关乎救赎,关乎温柔,关乎一场治愈余生的偏爱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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