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云栈的离愁残念尽数散入云海,石栈之上再无缠人的哀戚。
沈寂玄缓缓松开怀抱,却没有放开相扣的手,指腹仍一遍遍摩挲她腕间那道同心契印,银青的神纹静伏在肌肤之下,如同一条永不松脱的绳。
夏妩鸢垂眸,感受着契印传来的、他心底挥之不去的惶然。
她方才那句承诺是真的,可半妖血脉里对长风旷野的渴慕,亦是真的。那不是想要背弃他,只是一种与生俱来、如同呼吸一般的本能,藏在神魂深处,平日不显,逢到阔远天地便会轻轻骚动。
沈寂玄似是窥见了她心底那一丝微弱的悸动,眸色微沉。
“你在想风,想远空。”不是问句,是笃定的感知,契印相连,她藏不住最本源的血脉心念。
夏妩鸢抬眼,没有遮掩:“只是向往长风,未曾想离开你。二者本可以不相冲突。”
“能不能相融,我说了算。”
他牵起她,缓步走下归云栈,脚下云絮随步履流动。周遭天地开阔,远山层叠,风自天际奔来,本是最能勾起妖族天性的光景。沈寂玄目光淡淡扫过旷野,不动声色散出一缕极细的道丝,无声融入周遭风脉。
夏妩鸢敏锐察觉到空气里一丝微妙的变化:“你做了什么?”
“不算禁制。”沈寂玄侧头看她,唇角浮起浅淡温柔,话里却藏着算计,“只是在此间风里留了印记。往后但凡你独自御风远走,只要离我超出一定距离,这一缕道力便会提醒我。
我不会强行拉扯你回来,至少眼下不会。”
夏妩鸢心头一轻,又随之沉沉一落。
说是不强行拘押,可这份时时监视的防备,实实在在横在二人之间。他愿意给她一点呼吸的余地,却绝不肯给她真正独行的机会。
“你始终不信我。”她轻声道。
“不是不信此刻的你。”沈寂玄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她,伸手拢了拢她被山风吹乱的发丝,“我信你今日之言,可我不信漫长岁月,不信你日渐苏醒的妖性。
一千两百年,我陪着你从懵懂稚态走到如今妖龄初成。我等得起你长大,却赌不起一场猝不及防的离别。”
他微微俯身,唇落在她唇角,轻缓一吻,像是确认归属。
“妩鸢,我可以陪你遍历山河,伴你渡尽世间执念。你想御风,我便同你一起乘风;你想临渊,我便陪你共看深潭。
唯独一件事,不能应允——孤身远去。”
夏妩鸢静立在长风里,半妖的本能在骨血里轻轻震颤,渴望无拘无束的远游,可神魂另一头,同心契印牢牢系着眼前这人千年深重的情意与偏执。
她缓缓吐息,最终轻轻颔首:“我知晓了。”
见她应下,沈寂玄眼底的阴翳散去些许,重新握紧她的手,继续向前行。远方地平线上,隐约浮起一层灰蒙蒙的劫息,淡而绵长,像是深埋地底,安静蛰伏了无数岁月。
“下一处劫源在前方古林。”他低声告知,目光依旧半分不离开她,“传闻林中沉睡着昔年失伴的妖,执念不散,以幻境引诱同类回归山林,永不出世。”
夏妩鸢心头微凛。
那恰好是最容易勾动她半妖血脉的地方。
沈寂玄似看穿她所想,指尖轻轻掐了掐她的掌心,语气缱绻,警告却清晰:
“若是林中幻景诱你归山、弃了尘缘与我……妩鸢,不要试探。
我耐心有限,不会再像今日这般,只留一缕风印警示。”
长风漫过原野,前路古林遥遥在望。
鸢鸟可迎风而起,可风里早已被寒鼎埋下记号。
自由看似近在眼前,所有远行的可能,都被他细细丈量、悄悄设防。2
老师,不够看啊,蹲蹲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