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河川溯流而上,行至日暮,二人踏入一处幽深山谷。
谷内生满幽蓝的铃草,风一吹,草茎相碰,会发出酷似人语的清响,极易勾动心底潜藏的憾念,是经年累积而成的一缕劫息。
夏妩鸢松开些许心神,静静聆听铃草幻音,分辨其中纠缠的执念根源。
沈寂玄始终与她并肩,手没有放开,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她腕间的同心契印,目光一刻不离她侧脸。
铃草轻响,幻化出一段旧景:多年前一对同门挚友在此相约,一人为护另一人而殒,余下的那个守在谷中,岁岁听草声忆故人,执念不散,才慢慢滋生这片幻域。
虚影在林间缓缓显现,白衣修士对着空谷低声诉说思念,语气温柔哀切。
夏妩鸢神色柔和,凝神去共情那道执念,轻声自语:“他困在离别之憾里太久了,总以为唯有固守此地,才算不负当年约定。”
她向前缓步走了两步,微微倾身,想要和那道念影沟通,全然沉浸在渡化之中。
身侧的沈寂玄,指尖骤然收紧。
他看着她望着那道虚影时,眼底漫开的悲悯与柔软,心底翻起一阵酸涩的妒意。
他不恼那缕残念本身,只是受不了她将这般温柔,分给旁人的故事。
沈寂玄不动声色上前一步,重新将她拢回自己身侧,淡声打断谷中幻响的流转:“执念的道理,你我都清楚,不必急着靠近。”
夏妩鸢回过神,转头看他:“尽早点破,他方能解脱。”
“解脱是他的事。”沈寂玄垂眸,气息落在她耳畔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藏不住的沉郁,“我不喜看你对着旁人的旧情,流露这般动容神色。妩鸢,你的柔软,最该留给我。”
夏妩鸢心头一叹:“只是渡厄,无关私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低笑一声,笑意却未达眼底,另一只手轻轻扣住她后颈,迫使她微微偏向自己,“道理我都懂,可控制不住。”
不等她再言语,他微微低头,又一次吻上她。
不同于河畔那次绵长缱绻,这一吻带着几分闷在心底的占有,轻咬似的蹭过她的唇,短暂,却清晰地宣示归属。
神魂相连的契印滚烫起来,银青的光丝震颤,将他心底那股不安与贪念,直直传进她的感知里。
分开时,他额抵着她的,声音哑而固执:
“我可以陪你渡尽世间所有憾事。但别让我反复看见,你为别人的故事心神牵动。
若再这般,我会直接打散这道幻念,不给你慢慢开导的余地。”
谷间铃草还在沙沙作响,虚幻的低语淡了几分,似被他周身无形的道威所慑。
夏妩鸢望着他沉暗的眼眸,清楚他说到便能做到。
他愿意陪她走渡世之路,这份应允,从来都附有代价。
“我知晓了。”她轻声应下。
沈寂玄见她应了,神色稍稍缓和,抬手理顺她被风吹乱的发丝,重新牵紧她的手。
“来吧。我们按你的法子渡他,只是记住,你的目光,不能长久停在别处。”
幽蓝铃草随风摇曳,幻音悠悠,一谷执念之下,是道侣之间永难平息的牵绊与禁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