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中水祭的劫息终是缓缓散了。
夏妩鸢没有用神力强行抹平百姓心底的惶恐,只是循循道明水势起落的本源,领着乡老修整堤岸、疏导河渠。待到众人放下献祭的执念,天边沉浊的劫云慢慢消弭,河水复归平缓。
忙完这一切,暮色已经漫过河岸老柳。
周遭百姓各自归家,河畔只剩晚风、流水,还有他们二人。
夏妩鸢松了口气,正欲回身同沈寂玄说话,手腕忽然被他轻轻扣住。
他稍稍用力,便将她抵在粗糙的柳树干上,不重,却封死了她往后退的余地。
落日余辉落在他墨色眼眸里,温柔表层之下,翻涌着压了许久的偏执。
“方才看你一心放在那些百姓身上,几乎看不见我。”沈寂玄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颌,声音低缓,裹着不易察觉的酸涩,“我一直在等,等这件事了结。”
夏妩鸢睫毛轻颤,还未开口,他便俯身落了吻。
不狂暴,却带着不容闪躲的缱绻占有,唇瓣相贴,缓缓相碾,像要攫走她所有的气息。腕间同心契印骤然发烫,银青细丝在神魂深处缠得更紧,将二人的感知牢牢勾连一处。
片刻之后他才稍稍退开,额头依旧抵着她的,呼吸交缠。
“妩鸢,”他轻声呢喃,目光锁死她微润的唇,“渡人可以,但别让旁人占去你太多心神。方才那一瞬,我很想直接收了此地劫息,打断一切。”
夏妩鸢心口微沉,唇间还残留着他清浅的气息。
“寂玄,渡化本就需耐心引导,不可一蹴而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寂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下唇,语气软,底线却分毫不动,“我愿意陪你耗这份耐心,只因为是你想做的。可你要记得,能这样同我贴近、能让我放下所有戒备去疼的人,只有你。
世间万千苦难、万千众生,都替代不了。”
他又微微倾身,在她唇角轻啄一下,像是确认所有物一般。
“若是往后再有很久,你的眼里只有苍生而无我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后半句,可眼底潜藏的寒意,已经不言而喻。
河水静静流淌,柳丝随风垂落,拂过二人相扣的手。
她看似拥有踏遍红尘、渡化执念的自由,可每一分温存,每一次亲密,都暗藏着无声的规限。
寒鼎温着,鸢鸟暂栖,看似并肩同游,枷锁从来没有真正消失。
“走吧。”沈寂玄松开抵在树干上的手,却依旧不肯放开她,牢牢牵着,“下一处劫息,已经在前方山谷里了。只是这一次,别再让我等得难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