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波平息之后,守封一脉将上古灵皮书卷抄录多份,分发各个域界宗门,把筑封者的两难抉择公之于众。
世人终于读懂了那段被掩埋的过往,再无人片面指责上古先辈,守封一脉的名誉也得以复原。
沈寂玄与夏妩鸢并未留在封界受万域敬奉。
他们辞别岑渊一众修士,再度踏上云游之路。
归墟劫火虽灭,可世间的执念不会消失。爱恨别离、求而不得、遗憾悔恨,这些细碎的心结,如同细密的蛛丝,缠绕在万千修士与凡人的心间。
二人不再追寻惊天动地的浩劫,只行走于山河浮陆之间,看烟火人间,渡寻常心结。
同心契印的银青微光,时常淡淡萦绕在二人周身。神魂深处那一段上古记忆,依旧静静封存,时时警醒二人:禁锢只能暂缓,唯有理解与释怀,方能真正消解执念。
这一日,他们来到一处繁华的凡仙交界的大城。
城中坊市喧嚣,人来人往,仙凡混杂。街头有说书先生,正讲着归墟劫火的传奇,百姓听得如痴如醉。
可闹市深处,一座临江的别院,却笼罩着一层沉沉的阴郁气息。
二人神识一扫,便察觉到异样。
别院之中,住着一位女子,名叫苏晚。她本是世家闺秀,年少时与一名修士相恋,相约相守一生。可后来宗门大战,那名修士为护同门,战死沙场。
岁月流转,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年。
旁人早已放下,唯有苏晚,始终困在旧日回忆里。
她日日守着故人留下的旧物,拒绝接受现实,不肯放下心中执念。她没有堕入魔途,也没有行凶作恶,可漫长的思念,已经一点点耗尽她的生机。
眉宇间常年萦绕化不开的悲戚,身体日渐衰败,寿命正在飞速流逝。
“她不是被妖邪所扰,是自己的心,困住了自己。”夏妩鸢立于别院墙外,轻声叹道。
沈寂玄点头:“归墟的劫火,是万千执念汇聚而成的巨祸。而世间无数凡人,便是被属于自己的小小执念,慢慢消耗。大劫可渡,这般细碎的心结,却更难解开。”
二人步入别院。
院中落满残花,庭院安静得近乎死寂。
苏晚独坐窗前,指尖摩挲一枚褪色的玉佩,那是故人的遗物。见到两位陌生来客,她只是淡淡抬眼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怅惘。
“二位仙长,是来劝我放下吗?”苏晚声音凄然,“世间人人都说,人死不能复生,应当向前看。可我做不到。”
沈寂玄没有开口劝她遗忘,也没有强行以法术抹去她的记忆。
若是强行抹除回忆,便是另一种禁锢,如同当年的归墟封印,治标不治本。
“怀念故人,本不是错。”夏妩鸢缓缓上前,“真正的痛苦,从来不是思念,而是不肯接纳别离。”
苏晚垂眸,泪水无声滑落:“可我多想再见他一面。”
“逝去之人,不会回来。可那些曾经的温情,并不会随着死亡消散。”沈寂玄缓缓道,“你守着的,不只是一个逝去的人,更是那段美好的过往。可若是把自己的一生,全部困在回忆里,便是辜负了当年他对你的期许。”
苏晚身子微微一颤,泪水落于玉佩之上。
二人没有动用神通强行驱散她的心结。
同心契印漾开一层柔和的银青光晕,不做镇压,只做共情。
光晕漫过庭院,将苏晚心底积压三十年的悲伤,缓缓摊开。
那些甜蜜的往昔,别离的锥心,日复一日的煎熬,尽数缓缓流淌出来。
“思念可以留存,但不必以此耗尽自己。”夏妩鸢轻声道,“铭记,不等于沉沦。你可以记得他,却也要好好活完属于自己的岁月。”
苏晚静静坐着,任由眼泪流淌。
三十年的心结,不是三言两语便能彻底解开。可笼罩在她周身那股沉沉的死气,却缓缓消散了几分。
她抬起头,望着窗外滔滔江水:“我……一直以为,放下便是忘记。”
“放下,不是遗忘。”沈寂玄道,“是允许回忆存在,却不再被回忆捆绑。”
就在这时,别院之外,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。
数道修士的身影降临,气息凛冽。为首的乃是一名黑袍修士,周身萦绕着阴冷的力量。
此人乃是游走各方域界的邪修,专好搜集世人执念。
归墟劫火消散之后,他四处游荡,专门寻找心中存有深重执念的凡人修士,收割他们的心念,以此修炼邪术。
方才苏晚心绪动荡,浓烈的悲念外泄,正好引来了他。
“好浓郁的执念!”黑袍修士目光贪婪地看向院中女子,“此等心念,正好助我修行。”
黑袍修士抬手,黑气翻涌,一道邪异的力量直扑苏晚,想要强行抽走她的神魂执念。
苏晚脸色煞白,猝不及防,浑身颤抖。
沈寂玄眸光一冷,身形横移,挡在苏晚身前。
银青同心契印骤然亮起,柔和却坚韧的光墙,硬生生挡住黑气侵袭。
“痴心妄想。”沈寂玄声音沉静,却带着凛冽锋芒,“执念本是人心,岂容尔等肆意掠夺。”
黑袍修士见状,面露阴狠:“二位便是平定归墟劫火的那两位?区区凡人的心念,于你们不值一提,何必多管闲事!”
夏妩鸢眸色清冷:“劫火,本就是无数执念汇聚而生。今日若是任由你掠夺世人的心念,他日,世间又会滋生出新的祸乱。”
邪修狞笑一声,周身黑雾暴涨,无数扭曲的怨念虚影自黑雾之中浮现,向着二人席卷而来。
一场新的冲突,骤然爆发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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