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古遗迹彻底归于虚空,漫天古尘随虚荒长风散尽。
沈寂玄与夏妩鸢收好灵皮书卷与玄碑拓印,调转身形,循着旧路折返归墟封界旧址。
一路行来,沿途域界人声喧沸,处处都在谈论归墟劫火尽灭的旷世大事。
万域修士皆知,缠绕万古的深渊祸劫彻底消弭,皆称颂守封一脉世代镇守之功,也传颂着两位陌生道友以身渡劫、平定万古沉疴的传奇。
可流言蜚语,从来都随人心而生、随众口而变。
短短数日,世间论调已然悄然偏移。
不少游离各方域界的散修、老牌宗门修士,不曾亲历上古始末,只凭零碎传闻自行揣测。有人言守封一脉万古愚钝,死守禁锢、贻误大道;有人大肆批判上古筑封者懦弱避祸,不敢直面劫火,只懂掩埋祸患、遗害后人。
更有激进修士公然放言:
“所谓万古镇守,不过是固步自封、掩耳盗铃!若早破封印、早寻渡化,世间何至于代代受劫火余怖!”
“上古筑封,是错路!守封世代传承,亦是守一世愚执!”
偏激之言越传越广,渐渐汇成一股风潮。许多不明真相的年轻修士跟风附和,将万古守御全盘否定,将上古先辈的无奈抉择,尽数贬为愚昧无能。
待二人回归归墟封界,远远便看见封界之外气氛紧绷。
一众守封修士立在崖台之上,神色隐忍,面对四方赶来论道诘问的各派修士,进退两难、百口莫辩。
岑渊立在最前,面色疲惫,却依旧守礼沉稳:
“上古情势与今世截然不同,乱世苍生流离,我辈后人无权轻断先辈对错。守封一脉世代镇守,只为保万代安稳,绝非愚钝。”
可这番解释,在汹涌的舆论浪潮面前,苍白无力。
“若无错,何以万古劫火愈封愈盛?”
“若无愧,何以最后还要外人出手方能了结?”
“你们守的从来不是苍生,是陈旧祖规!”
各派修士步步紧逼,言辞犀利,硬生生将万古守御的赤诚,扭曲成顽固守旧的罪过。
白发长老面色铁青,隐忍多年的心境几近崩塌。
他们世代背负镇劫重任,岁岁补阵、日日戍边,无数先辈殒命裂隙、葬于虚空,到头来尘埃落定,却落得一身骂名,被后世轻描淡写全盘否定。
“一派胡言!”白发长老沉声震喝,“我辈世代血染封界,护万域安稳万载,岂是尔等坐于太平之下,便能随意置喙的!”
争执一触即发,域界灵气躁动,对峙之势已然成型。
就在此时,两道银青流光破空落场。
沈寂玄与夏妩鸢并肩而立,清宁气息漫散全场,躁动的气场骤然一滞。
全场修士目光尽数汇聚二人身上。
“正是这两位道友,渡化劫火,终结万古祸乱!”人群中有人低呼。
众人或敬畏、或好奇,皆静静等候二人开口。
夏妩鸢目光扫过全场喧哗修士,声音清浅,却清晰落于每个人耳中:
“诸位论古评今,可否知晓上古全貌?”
众人一怔,无人应答。
沈寂玄抬手,取出那卷上古灵皮书卷与玄碑拓印,徐徐铺开,古朴苍莽的上古文字凌空显化,映亮整片虚空。
“上古筑封,非懦弱,非愚执。”
他字字清晰,缓缓道尽真相:
“当年乱世滔天,战火覆世,众生濒临灭绝。筑封者穷尽所能,早已推演渡化之法,奈何当世无同心双道心,无人可承万载执念洪流。强行渡化,便是当场万域覆灭。”
“他们别无选择,只能以禁锢为缓兵之计,以身背负万世骂名,为世间争得万载生息。”
夏妩鸢接续话语,目光平和却有力:
“永封是权宜,不是愚错。守封一脉世代镇守,守的不是禁锢,是万载太平。若无这万古坚守,层层封印缓冲,今日我们亦无机会安稳渡化劫火。”
“前人担罪铺路,后人坐享太平,转头轻诋先辈,这便是诸位口中的论道明理?”
一语落地,全场哗然无声。
凌空显化的上古碑文,字字句句皆是铁证。
筑封者的两难、推演的结局、无奈的抉择、未竟的遗憾,赤裸裸展现在所有修士眼前。
那些方才言辞激进的修士,面色涨红,神色尴尬,纷纷垂下头颅。
他们从未知晓完整过往,仅凭片面结果便妄断千古,何其浅薄,何其偏颇。
岑渊与一众守封修士怔怔望着凌空古字,心底积压的万千委屈、不甘、酸涩,尽数释然。
万古污名,一朝洗净。
白发长老长长吐出口气,眼眶微热,对着二人深深躬身:“多谢二位道友,还上古公道,还守封清白。”
沈寂玄收起书卷,目光望向全场:
“世间从无绝对的对错。彼时绝境,封是生路;此时太平,渡是归途。时势不同,取舍便不同。不必苛责古人,亦不必妄执今论。”
夏妩鸢轻声补道:“劫火可渡,人心难平。万古祸劫已消,可执念偏见、口舌纷争,依旧生生不息。真正的大道解脱,从来不在外境,而在本心。”
风过虚空,喧嚣尽散。
各派修士面露愧色,纷纷致歉离去。一场席卷万域的舆论纷争,就此落幕。
可二人心中清明,这只是万千人心乱象的一隅。
劫火的实体已然归寂,可根植世人心中的执念、偏见、贪执、纷争,方才刚刚显露冰山一角。
太平盛世,从来不是终结,只是新一轮修行的开始。1
蹲蹲后续剧情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