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知道丝悠悠收回,带回了守封一脉暂驻中转炁汇的落脚点。
不在喧闹长堤,而是在炁汇边缘一处悬于静炁流上的孤亭,四周布有敛息阵,寻常巡星客难以寻到。沈寂玄与夏妩鸢避开人流,循着道息缓步而至。
亭中早已坐有一人。
青灰道袍,鬓间染霜,周身气息沉敛如古石,正是归墟古封的守封使者,名唤岑渊。他似早有所感,待二人踏上亭台,抬眼看来,神色平静,并无意外。
“二位便是虚荒道源之争里,以玉膜拦阻乱流的行者。”岑渊声线沙哑,像是长久伴着归墟深处的阴寒,“方才便听闻,有人在茶寮打探归墟古封之事,想来便是你们。”
夏妩鸢微微颔首,直入正题,不绕虚言:“我们听闻古封渗漏劫火余息,那股火韵,与我们此前数次遭遇的劫火残屑同源。特来一问,封印现状究竟如何。”
岑渊轻叹一声,抬手一拂。亭中石案之上,浮起一层半透明的道影,勾勒出归墟古封的形制。
外层是万千交织的镇纹,如巨大的笼网,裹住整片归墟深渊;而在这众人皆知的外层封阵之下,还叠着一重更深、更古老的内封。
“世人只知归墟有封,镇劫火本源,却少有人晓得,封印分内外两层。”岑渊指尖轻点虚影,“外层封纹,用来锁溢散而出的劫火余息,也是我等世代修补、日夜维系的这一层。可真正困着劫火根核的,是内封,自上古便沉寂,从不敢轻易触动。”
沈寂玄凝眸注视那重隐于深渊暗影里的内封轮廓:“如今渗漏,是外层封纹耗损,还是内封先出了变故?”
“起初,我们也以为只是外层经年风化,被劫火慢慢侵蚀。”岑渊眉头紧锁,语气沉了下去,“可近半载修补之时才察觉异样——外层封纹的破损,并非劫火向外冲毁,反倒像是,自内封之中,有力量向外牵引,一点点瓦解外层阵基。”
此言一出,亭内静了片刻。
夏妩鸢轻声道:“不是劫火急于破笼而出,是内里有什么,在借劫火的力量,逐层拆解封印。”
“正是。”岑渊点头,“我们守封一脉世代相传一卷残简,记着劫火缘起。上古之时,劫火并非天生邪物,最初是众生执念汇凝而生,本可疏导、可平复。后来有人不愿耗费心力调和人心,以为一锁便可永绝后患,便筑起这双层封印,强行将整团本源压入归墟深渊。”
“一时安稳,却埋下万古隐患。执念不绝,劫火便不会自行消亡。封得越久,内里积蓄的力量越是沉猛,慢慢滋生出自主的意志。”
沈寂玄缓缓开口:“也就是说,封印只是隔绝,不曾消解根源。只要诸天之间纷争、贪求、怨念不息,内中劫火便会持续壮大。”
“是这个道理。”岑渊神色疲惫,“我等守封之人,世代只做修补封印之事,没有根除之法。如今内封异动,外层日渐难支。一旦外层彻底崩解,劫火余息会顺着静炁潜脉蔓延,一路侵染各个炁汇与浮陆。到时候,人心越是惶恐争斗,劫火便涨得越快,循环往复,难以斩断。”
夏妩鸢沉吟片刻,问道:“可曾试过入归墟深渊,探查内封的实情?”
岑渊摇首,眼底藏着忌惮:“试过。数名先辈深入,再也没有归来。深渊之内,劫火会织造人心最放不下的幻境,勾出人最深的执念,多半未近内封,便已沉沦,化作劫火的养料。我们如今只敢守在封界之外,远远维系外层阵纹,不敢轻易深踏。”
他抬眼看向二人,语气带着一丝试探:“我看得出,二位道心稳固,擅于勘破幻象、分隔祸流。只是归墟之险,远胜此前虚荒道源之乱。那里的劫火,能直攻识海,最擅长放大人心隐秘的贪与憾。若是二位打算前往,我不会强求相助,但至少,我可以将归墟地形图、外层封阵的薄弱节点,尽数交付。”
沈寂玄侧首,与夏妩鸢对视一瞬。
二人没有立刻应下。
他们本无守封的誓约,不必担这份万古重担。可一路行来所见,劫火残屑四处流逸,借纷争生根,若是任由它顺着潜脉铺开,无数无辜行路之人终将被卷入这场旧劫。
夏妩鸢转回目光,看向岑渊:“地形图与封阵节点,我们收下。但我们需要半日梳理讯息,商定入渊之策。不会贸然直闯内封,先查清内封异动的真正缘由。”
岑渊微微松了口气,自袖中取出一卷刻满古纹的玉简,推至石案中央。玉简触到静炁,缓缓浮起,内里记着归墟地形、历代修补记录,还有几处近来渗漏最甚的封隙。
“切记一事。”岑渊郑重叮嘱,“若到了内封之前,看见心中最渴求之物,切莫应声,切莫伸手。那是劫火最擅长的陷阱。”
亭外静炁缓缓流淌,淡白光霭漫过栏杆。
一卷古简,一桩万古旧秘,摆在二人眼前。
虚荒的风波才落,归墟深渊的阴影,已然清晰地横在了前路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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