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隙喷焰，虚火迷形

辞别岑渊，二人收好古玉简，辞别孤亭，循着玉简标注的航道，离开中转炁汇。

静炁潜脉越往深处，光色便越是沉暗。原本温润流动的白霭渐渐稀薄，虚空里浮起一缕缕若有似无的黑赤色烟丝，温度不高，却能隐隐勾动识海深处潜藏的心绪，让人无端生出焦躁与憾意——正是劫火散逸的余息。

不多时，前方虚空豁然沉坠，一片无边幽暗的深渊横亘眼前。

便是归墟。

深渊边缘，巨大的外层封印如穹笼铺展，无数古旧镇纹纵横交错，灰沉黯淡，如同饱经万古风霜的铁网。镇纹之间，一道十余丈宽的裂隙正微微震颤，黑赤色的幻焰源源不断自缝隙翻涌而出，漫溢向四周虚空。

那不是焚物的实火。

焰流飘摇之间，不断幻化出种种影像：有人看见故土浮陆复苏、道基重凝；有人看见求而不得的机缘、久别难逢之人。但凡靠近的守封修士，心神稍一动摇，便会被幻焰缠上，失神向前，险些直接坠入深渊。

几名守封弟子正结阵支撑，道力源源不断灌入封纹，脸色早已苍白，额间不断渗出道血。可幻焰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，阵网摇摇欲坠，眼看就要拦不住。

“撑不住了！这一波喷发比往日猛烈数倍！”

一名少年修士急声高呼，话音未落，一缕幻焰缠上他的识海，他眼神瞬间涣散，脚步不由自主朝着裂隙走去。

“先控外泄幻焰。”夏妩鸢低声道。

沈寂玄颔首，同心契印自二人之间浮起，银青淡玉流光舒展，不直接硬扑炽盛的劫火，先铺开一层薄而绵密的界膜，横在封隙与守封修士之间。

幻焰撞在玉膜之上，万千幻象在膜面流转、浮沉，一幕幕执念幻景交替闪现，却无法穿透这层界域侵染后方众人。

“此火以念为薪，不可强灭，只可分流、缓释。”沈寂玄语声平稳，心念催动契印，玉膜缓缓旋卷，将四散漫开的黑赤幻焰收拢成几股细流，引向深渊旁一片空寂无脉的死地，任其在荒芜虚空中缓缓耗散，不去触碰静炁潜脉。

夏妩鸢分出一缕道丝，落向方才失神的少年修士识海，轻声破幻：“所见皆虚，莫随妄念而行。”

一声轻唤如清钟，少年骤然回神，后背惊出一层冷汗，连忙退回阵中，与同门继续稳固外层镇纹。

其余守封修士见状，心神稍定，借着这片刻喘息，加紧修补裂隙边缘崩碎的古纹。

但沈寂玄与夏妩鸢很快察觉异样。

幻焰喷涌看似无序，却隐隐循着固定的节律起伏。每一次大涨之前，深渊深处都会传来一声极沉的震颤，仿佛有什么东西，隔着两层封印，在缓慢催动这一场喷发。

“不是自然渗漏。”夏妩鸢凝眸望向那道不断吞吐幻焰的封隙，指尖轻点玉膜，“像是内封在借这道缺口，试探外层封印的承载力，一点点消磨阵基。”

“它在试探。”沈寂玄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深渊最深处的暗影，“试守封一脉的底线，试有没有外人会前来干预。今日这一场喷发，是一次试探。”

待大部分漫溢的幻焰被导去荒芜虚空消散，外泄之势渐渐缓和，守封阵网暂时稳住。为首一名年长修士快步上前，对着二人拱手：“多谢二位出手相援。方才这一波突发喷发，毫无预兆，差一点就让幻焰顺着潜脉扩散出去。”

“不必客气。”夏妩鸢淡淡回礼，“我们欲入归墟，探查内封异动的根源，玉简之中标注的隐秘入口，可是在这道裂隙下方？”

老者神色一肃，摇头：“封隙是劫火外泄之处，凶险最盛，不可由此深入。真正预留的探查甬道，在封印南侧，一处被岩霭遮蔽的隐门。只是甬道之内，依旧遍布劫火幻息，越靠近内封，幻象越是真切，千万谨慎。”

沈寂玄颔首：“我们知晓。”

外层封纹仍在持续微微震颤，黑赤色烟丝依旧丝丝缕缕从缝隙飘出，不曾断绝。幻焰暂时被压住，可归墟深渊深处，那股蛰伏万古的意志，并未沉寂，依旧在暗中观察着虚空之中的来客。

二人与守封修士简单交代几句，嘱他们继续守住封隙，随即转身，循着古玉简的指引，向着封印南侧那片沉岩霭雾，缓步行去。

甬道隐于暗影之中，前路幽深，幻念潜藏，内封的秘密，就在深渊之下静静等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