循着静炁潜脉一路徐行,混沌间的乱风渐渐柔和。
不多时,前方虚空浮起一片连绵的莹白光霭,亭台舟坞依脉而建,往来行者的道息错落交织——便是中转炁汇。
这里是西隅虚荒往来客商、巡星修士的歇脚之地,不算鼎盛,却终年不息,各色传闻、域外消息,最先在此流转。
沈寂玄与夏妩鸢收了道行,自虚空落至炁汇的青石长堤。往来之人大多行色匆匆,偶有见过虚荒道源之争的修士,远远望见二人身影,目光微顿,却无人上前打扰。经此一事,不少人已知晓这二位只守祸乱、不涉纷争的行路客。
长堤一侧设有茶寮,以凝露为泉,灵叶烹煮,供行路之人暂歇闲谈。二人寻了一处僻静角落坐下,静听周遭往来言语。
起初多是寻常琐事:浮陆粮脉盈亏、星舟航道改易、秘境开启的时日。直到邻桌两名结伴而行的巡星客,压低了话音,谈起一桩异事。
“你可听闻,归墟古封那边近来不稳?”
“归墟古封?那不是早已沉寂万古的旧封印么,传闻底下镇着上古劫火本源残息,多年毫无动静。”
“便是它。近半载,封层缝隙不断溢出黑赤色火息,起初极淡,只当地修士察觉,近来愈发明显,已经灼伤靠近封印的行者。有人远远勘测过,那火息的韵律……很是不祥。”
夏妩鸢端着茶盏的指尖微一顿,侧眸看向沈寂玄。
无需多言,二人都记的分明。
那股劫火,正是他们一路辗转、数次对峙、曾经竭力封堵的同源劫息。
沈寂玄神色不变,依旧静静听着邻人继续交谈。
“难道封印要破?”
“不好说。守封一脉已经封闭了古封周遭百里虚空,不许旁人靠近。只是那劫火余息渗得极慢,一点点侵蚀封纹,守封之人日夜补阵,却只能暂缓,寻不到根除之法。”
“若是真让劫火尽数脱出……当年那一场席卷万域的浩劫,怕是要重演。”
话音至此,二人对视一眼。
待那两名巡星客结账离去,茶寮周遭稍静,夏妩鸢才轻声开口,声线压得很低:
“兜兜转转,还是它。先前虚荒之中遭遇的劫火残屑,源头,恐怕就是归墟古封。”
“应当不假。”沈寂玄缓缓颔首,“之前所见,皆是四散流逸的余烬、分化出来的残识,如同枝末。归墟古封,才是深埋的根。”
劫火不同于寻常妖邪或本源乱流。它不以杀伐为乐,却依托众生执念而生,人心贪嗔、纷争、妄念,皆可养它。先前虚荒道源之争,若真酿成浩劫,便会源源不断为这地底劫火馈养生机。
“守封一脉能暂时稳住渗漏,可只是拖延。”夏妩鸢思索道,“劫火借执念滋长,只要诸天纷争不息,封内本源便会持续汲取外力,封纹只会日复一日被侵蚀。堵,终究不是长久之法。”
沈寂玄目光望向炁汇之外,潜脉延伸向更遥远的幽暗深空,归墟古封便在那一方远域深处。
“我们本只是循路而行,没有非要奔赴古封的道理。”他缓缓道,“但劫火若是破封,所祸绝非一隅。到时静炁潜脉沿线,无数炁汇、浮陆、行路之人,都难逃波及。”
夏妩鸢轻轻应和:“我们可以置之不理,继续远游。可亲眼见过劫火肆虐之相,很难坐视它慢慢挣脱桎梏。”
不是身负救世之责,非是受命镇魔。只是一路走来,见过太多被执念裹挟、身不由己之人,见过乱流无差别吞噬无辜。他们恪守的底线本就是:不干涉众生取舍,但不坐视浩劫漫延、祸及无干之人。
“先打探详实消息。”沈寂玄定下心绪,“归墟古封的守封道统、封印形制、近年渗漏的频次,还有有没有人试过深入封下探寻根由。不可贸然直闯,落入预先布好的局。”
夏妩鸢点头。她抬手,放出几缕极细的感知道丝,散入炁汇各处,悄然收集相关传言与确切方位,不扰旁人,不露锋芒。
茶烟袅袅,灵叶淡香漫开。
中转炁汇依旧熙攘,行路者来来往往,大多只关心眼前机缘与归途,尚不知远域古封之下,那道沉寂万古的阴影,正缓缓苏醒。
一场虚荒道源之争方才落定,新的脉络,已然在前方归墟深处静静铺开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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