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崖壁立,云气终年缭绕。
崖顶平地上矗立一方黝黑石碑,石面密密麻麻刻满姓名与心事,是为绝情碑。风掠过碑身,似有细碎叹息,缠在崖间不散。
同心契印靠近锁情崖时,便微微发沉,这缕劫息冷寂绵长,藏在修士对至高修为的执念之中。
此地宗门立规:欲修宗门上乘心法,必要登临此崖,将心底最深的情意刻于碑上,亲手斩断,从此心无挂碍,方能精进。
劫丝栖于石碑之内,随山风传入登崖修士耳中,低低回响:
情为枷锁,不断难臻化境;尘缘尽斩,道始无拘。
此刻碑前,一名青年修士正执石锥,指尖悬在石面之上,神色挣扎。
他与师妹自幼一同修行,相伴数载,情意暗生。如今到了突破关口,宗门长老守在一旁,静待他刻字断情。
“心法摆在眼前,”长老声音肃穆,“一念心软,此生便再无机会触及大道巅峰。”
青年指尖微颤,石锥几乎要落下去。
夏妩鸢立在云影之间,轻声叹道:
“这本心法门,本是求心定、求澄澈,却被劫丝借旧规扭曲。世人误把‘无情’当成‘定心’,以为剔除情意,便可直达巅峰。每一次刻碑断缘,那份割舍之痛便供养劫丝一分,轮回不休。”
沈寂玄目光落在绝情碑流转的淡灰阴晕上:
“即便有人断情之后修为见长,也只是劫丝借割舍生出的心力,制造出来的精进假象。心中空落无暖,纵有通天法力,终究是残缺之道。”
“且慢下锥。”
沈寂玄的声音,穿透崖上风响。
青年修士猛地抬头,眼底满是茫然:“二位何意?宗门古训,岂容轻疑?”
“大道从非空心枯寂。”夏妩鸢缓步上前,袖间银辉漫开,同心镜纹浮于碑前,映出过往无数登崖之人的结局。
镜影之中:有人忍痛刻名,修为一时暴涨,往后余生只剩冷漠孤苦,再无欢喜;有人强行压下情念,心魔暗生,待到修为精深之时,一朝溃决,走火入魔;极少看似修成的,也不过沦为劫丝的容器,道心早已残缺。
长老闻言面色一沉,厉声驳斥:“虚妄幻象!古来无数先贤皆是如此,断情方能证道!”
石碑之内,灰雾骤然涌动,凝成一道淡漠虚影,声如金石,响彻崖顶:
儿女私情,耽误千秋大道!顺此规者进阶,逆此道者永困凡境!
寒气陡增,无数孤寂、决绝的幻象自灰雾涌出,轮番袭扰青年修士心神,催他速速刻字,斩断情缘。
青年心神动荡,在相守的暖意与至高道果之间摇摆不定。
沈寂玄掌心同心光轮缓缓升起,银丝如水,抵住碑中翻涌的劫念:
“心定,是不为情所困,而非无情可存。圆满之道,可守本心,亦可惜尘缘,不必二选其一。”
云浪翻涌,碑影森冷,这场关于“道是否必须绝情”的对峙,已然拉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