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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崩惊怒,一念成隔

寒鼎渡鸢

天刚蒙蒙亮,一行数十人便循着沈寂玄标记的路线,往山腹暗河的方向行去。

土地干硬,踩上去沙沙起尘,枯禾寨的人大多面带忐忑,一半寄望于暗河,一半心底仍悬着龙神降罚的旧惧。那名待祭的少女阿禾跟在队伍中段,紧紧攥着衣角,眼神里藏着一点不敢外露的希冀。

劫丝一直蛰伏,没有急着发难,只静静等着一个能击穿人心的缺口。

行至一处狭窄的岩道,头顶崖壁本就因久旱干裂,忽然一阵沉闷的隆隆声自上方滚来。

“小心!”沈寂玄出声示警,同心镜纹立刻铺开一层银盾。

碎石簌簌先落,紧跟着大块岩壁轰然崩塌!

石块砸落,尘土瞬间遮蔽视线,惨叫声混杂在山鸣里炸开。银盾尽力承接落石,却终究护不住所有人。

尘埃稍散之时,众人看见,方才走在最前、主动探路的那名年轻寨民,被断岩压住了下半身,鲜血顺着干裂的石缝缓缓渗开。

正是昨夜在小石屋里,第一个迟疑、说出“或许他们未必是假”的青年,名唤阿石。

剧痛席卷而来,阿石脸色惨白,气息迅速微弱。

变故来得猝不及防,恐慌瞬间吞噬人群。

那缕劫丝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,灰雾自地底翻涌而起,低语重重撞入每一个人的识海:

此乃龙神震怒!不听祭祀之言,才招山崩降罪!

“是了……是我们违逆了龙神!”有人瞬间崩溃,向后退去,声音发抖,“若昨夜如期献祭阿禾,怎会生出此祸!”

方才好不容易生出的信念,在鲜血与崩塌面前,顷刻摇摇欲坠。

寨老望着重伤垂危的阿石,骨杖在土中深深一戳,嘴唇不住颤抖,原本已定的心志,蒙上浓重阴霾。

阿禾吓得浑身发冷,下意识缩了缩,眼底那一点微光,快要熄灭。

沈寂玄快步走到阿石身侧,镜纹微光不断渡入他体内,勉强稳住他流失的生机,却难以破开沉重岩块。夏妩鸢紧随而至,指尖银丝探入石隙,尝试撬动断岩。

“山崩是岩土久旱松裂,并非神罚。”沈寂玄声音平稳,却压不住周遭此起彼伏的惶恐,“若此刻回头重启献祭,不过是再添亡魂,暗河依旧淤塞,荒旱终会再来。”

可恐慌最不讲道理。

“人都快死了!还要嘴硬!”先前执意要私祭的汉子红着眼嘶吼,“唯有立刻带回阿禾,登上祭台谢罪,才能止住龙神的怒火!”

数人应声,转身便要去抓阿禾。

“别碰她。”夏妩鸢横身挡在少女身前,同心光轮再起,银辉与灰雾在狭窄岩道里相持。

石下的阿石艰难喘着气,目光望着混乱的族人,声音微弱却清晰:

“不要……祭她……不是龙神……是山松了……”

他还想再说,一口血猛地涌上来,话音戛然而止。

渡入体内的镜纹微光剧烈晃动,终究没能留住。

他的眼,缓缓闭上了。

一声低低的抽气,在人群里蔓延开来。

劫丝借这一死,威势大涨,灰雾几乎裹住半条岩道,蛊惑之声愈发尖锐:看见了吗?违逆者,死。献祭,才是唯一赎罪之途。

寨老闭紧双眼,老泪滚落,再抬眼时,那份方才生出的决断,已然被悲恸与恐惧啃噬大半。

“先……先把阿石抬出去。”他声音沙哑,顿了顿,艰难吐出后半句,“今夜,再议祭典。”

一句话,便让劫丝稳住了根基。

沈寂玄收回探向阿石的手,掌心镜纹微微黯淡。夏妩鸢侧头看向他,眼底亦是沉郁的无力。

他们可以挡下胁迫,可以辨明道理,却拦不住一场意外的死亡,拦不住人心在悲惧之中,重新投向那条熟悉、残酷的旧路。

阿禾埋着头,无声落泪。

岩道之中,落石余尘尚未散尽,刚刚燃起的生路,在一具冰冷的躯体面前,悬在了风雨里。1

段评

有点意思——想看后续发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