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石的遗体被族人小心抬出山道,枯禾寨的气氛彻底沉到谷底。
白日里山崩殒命的惨状,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,劫丝化作无形灰霭,日夜缠绕,反复在众人识海回放那一幕:违逆旧祀,便招天罚。
不少人私下聚拢,言语间满是悔意,连原本愿意疏通暗河的几户人家,也开始动摇。
“阿石就是最好的例子。”有人低声叹道,“若早祭阿禾,怎会落得这般下场。”
阿禾独自缩在石屋角落,终日不言,往日眼里那点微弱的希冀,已经快要磨尽。她听见屋外族人的议论,清楚自己悬在刀尖之上。
沈寂玄与夏妩鸢守在寨中,依旧没有放弃,白日再赴岩道勘察,细细记录岩土裂隙,一遍遍向愿意静听之人解释山崩的缘由——久旱土燥,岩层失固,是天灾,非神怒。
可道理在鲜活的死亡面前,单薄得可怜。
傍晚,寨老召集全族,在晒谷场议事。
晚风干燥,卷起尘土,场中静得压抑。寨老握着那根骨杖,脊背佝偻,声音嘶哑,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悲痛。
“阿石之死,众人都看见了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“我仍愿意信暗河可通,可我们赌不起。再出变故,枯禾寨便撑不住了。”
劫丝的低语趁隙渗入每一句人心:稳妥之法,唯有献祭。
寨老缓缓垂眸,艰难开口:“给我们折中一法。先设简易祭台,行轻祀,安抚龙神。同时,分出人手继续开凿淤道。待三日后,若是仍无雨水,便依旧例,送阿禾赴祭。”
此言一出,场中立刻分成两派。
主张血祀的人松了口气,连连附和;少数尚存信念的人面色凄然,却无力反驳。他们亲眼见过阿石殒命,恐惧早已扎根。
沈寂玄上前一步,同心镜纹轻轻震颤:“此不是折中,是向执念退让。一旦开了祭典的口子,劫丝便会借这场祭祀稳固因果,往后想要再挣脱循环,难如登天。”
“我们没有别的选择。”寨老抬眼,眼底满是绝望,“至少,我们给暗河,留了三日。”
夏妩鸢看向角落里浑身发颤的阿禾。少女没有哭喊,只是死死咬着下唇,指尖掐进掌心,无声承受这份悬而未决的死刑。
她心头发沉,却明白此刻不能强行以光纹压制全族。人心的惧,不是一道银辉便能消弭。
散场之后,夜色笼罩村寨。
二人来到石屋门外,隔着石壁,听见阿禾压抑的低泣。
“她已经在等着那一日了。”夏妩鸢声音轻而沉,“劫丝不需要立刻促成献祭,只要让人心默认‘献祭是备选’,它便赢了大半。”
沈寂玄望向山腹暗河的方向,眼底沉静,却藏着一丝钝痛。
“三日时间,我们不能停。”他握紧夏妩鸢的手,镜纹微光相连,“一边助族人清淤,一边守住阿禾。只要在期限内引出水来,这场祭祀,便不必成行。”
只是谁都清楚,劫丝绝不会坐视他们成功。接下来三日,它会用尽一切手段,制造更多恐慌,压垮这仅存的一线生机。
远山死寂,干裂的土地静静等候一场胜负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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