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被灵力轻轻推开,暗门缓缓向内滑开,一股尘封万古的墨香混着土腥气漫了出来。
石室不大,四壁凿刻细密古纹,中央只置一张石案,案上叠着数卷兽皮手札,旁边立着一盏早已熄灭的长明古灯。
沈寂玄与夏妩鸢并肩走入,同心镜纹微光萦绕周身,提防暗处潜藏的执念余息。
他伸手,小心翼翼展开最上方一卷兽皮,字迹是归墟先祖的亲笔,墨迹历经千载,依旧清晰。
手札开篇,便写和合镜铸炼的初衷。
上古先民初遇天地本源动荡,恐慌之下,欲造重器镇锁。可他们很快发现,强行禁锢只会滋生纠缠不休的因果——凡参与封阵、以自身神魂献祭加固封印之人,死后执念不散,与本源力量缠结,代代流转,便是后世所说的轮回劫债。
夏妩鸢垂眸,轻声念出一行文字:
锁源即结因,因不解,则劫相随。纵隔百世,契引之人,必受其磨。
沈寂玄指尖缓缓抚过兽皮纹路,心底豁然清明。
原来劫债并非本源自带,而是当年封镇之举种下的因果。本源本无善恶,是先民以献祭、禁锢的方式强行割裂天地平衡,才生出这往复不休的轮回劫难。
先前地底混沌所言,句句属实,却未曾道清这一层根由。
继续往下翻阅,手札里还记下先祖晚年的悔意。
当年布下大阵之时,无人能预见因果绵延之苦。待到他们察觉劫债已然生根,却再也无力回头。他们也曾期盼后世能寻到解因之法,不再重复献祭的老路,故而将全部记载藏在此间,留给能够以同心契承接本源之人。
手札末尾,画着一道繁复的双星共生阵图,旁附小字注解:
契可承源,亦可解因。需寻源心,以情化执,非强镇,非割裂。
“源心……”夏妩鸢微微蹙眉,“便是那灰白混沌的核心吗?”
“应当是。”沈寂玄沉吟,“我们如今只是将本源之力分流承纳,却未曾抵达源心,无法化解万古累积的执念因果。只要那一层旧执还在,轮回劫债便会永不停歇,伺机破契。”
可兽皮手札到此戛然而止,再无更多关于源心如何抵达、如何化执的记载,只余下一片空白。
石室深处,忽然响起极轻的嗡鸣。
壁上古纹次第亮起淡淡的灰光,方才被幻境压下的归墟执念,借着石室手札引动的气机,再度汇聚成型。
阴影之中,无数模糊人影缓缓浮起,都是历代献祭的归墟修士,声音重叠,幽幽回荡:
“解因何其难……不如重归旧法,一锁永宁。”
这一次,蛊惑不再是宏大的道义说辞,而是疲惫的劝诱。
一遍遍诉说化解因果的漫长、痛苦、无穷无尽的煎熬,引诱他们放弃艰难的求索,退回那条看似简单的老路。
沈寂玄握紧夏妩鸢的手,镜纹骤然明亮。
“难,不代表不可行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掷地有声,“前人困在取舍之间,我们不必。”
夏妩鸢望着那些浮动的虚影,轻声附和:
“以锁止乱,只是把苦难延后。我们要做的,是斩断这循环的因果。”
银白同心光轮再起,柔和却坚定地扫过石室四壁。那些虚影受光一触,如同晨雾般缓缓消融,萦绕耳边的低语慢慢沉寂。
石室重归安静。
沈寂玄仔细收好这几卷兽皮手札,妥帖收入袖中。
“线索已经有了,下一步,重回地脉幽渊,寻本源源心。”
夏妩鸢轻轻点头,眼底没有畏惧,只有笃定:
“同去。”
二人转身走出石室,暗门在身后缓缓闭合,将归墟先祖的遗憾与期盼,一同留在了残墟深处。
前路,是再一次深入万古地脉,直面那沉淀万载的执念核心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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