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殿幻祭，执念如狱

浓雾裹着沉冷的风，漫过断垣残柱。

昔日归墟主殿早已半数倾颓，穹顶破开大洞，灰云自缺口垂落，满地碎石间，还能看见久远大战留下的干涸血痕。殿心一座巨大的圆形阵基深埋土中，纹路暗晦，却隐隐向外散出蛊惑人心的气息，正是当年归墟先祖用以献祭、强固封印的旧阵。

沈寂玄展开苏珩所赠帛书，目光扫过阵图，低声提醒：“这阵能勾出人心中既定的执念，我们神魂连着本源契印，最易受扰，守住心神，莫被幻境牵着走。”

夏妩鸢轻轻应了一声，与他十指相扣，血脉下的同心镜纹缓缓亮起一层淡银柔光，如一层屏障护住二人心神。

二人缓步踏入殿内。

甫一踏上阵基范围，周遭光景骤然扭转。

断壁残垣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千年前繁盛肃穆的归墟圣殿。

礼乐低沉，修士列队而立，神色肃穆。祭坛之上，数名自愿献祭的修士静静闭目，他们是归墟一脉选出的牺牲者，以为以自身神魂为引，便能永固地脉封印，护天下长久安宁。

为首的归墟先祖立于祭台之前，声音厚重，响彻殿宇：“一时之痛，换万世太平。此牺牲，值得！”

周遭修士齐齐应和，声浪滚滚。

这便是归墟一脉代代相传的信念，是他们坚守了无数岁月的道。

幻境无声叩问二人识海：

牺牲少数，保全众生，何错之有？你们如今选择共生承源，看似两全，可一旦契印崩毁，便是万灵同葬。若此刻重启献祭之阵，一劳永逸，岂非更稳妥？

夏妩鸢心头微沉。

这幻境并不塑造凶魔，只是重现当年所有人眼中的“正道”。大义在前，极易让人动摇。若是心智不坚，便会认同这套取舍，转而背弃同心之契。

沈寂玄眼底沉静，没有被这份宏大的说辞撼动。他看着祭台上那些待献祭之人，看见了他们眼底藏着的不甘与悲凉。

“看似万世安宁，实则只是延后灾祸。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穿透幻境，“封印终有朽坏之日，牺牲不会终止，只会一代一代延续下去，永无尽头。以人命堆出来的安稳，从来不是真的永安。”

话音落，幻境微微震颤。

先祖的身影转头望向他，目光带着悲悯，亦带着固执：“少年人，你未曾见过山河倾覆、生灵绝灭之景，才敢轻易否定此道。待到浩劫降临，你便知，取舍之间，别无选择。”

“不是别无选择，是当年的他们，没能找到第三条路。”夏妩鸢接话，镜纹光芒再盛几分，“我们已经走出了另一条路，纵然前路有轮回劫债，也好过永远困在献祭循环里。”

幻境开始剧烈晃动，礼乐声扭曲、刺耳。

祭台上的献祭者缓缓转头，目光空洞地看向他们，一声声重复：“牺牲方得永安……牺牲方得永安……”

无数道声音重叠在一起，钻入识海，试图放大二人心中潜藏的顾虑，逼他们怀疑当下的抉择。

同心契印骤然发烫。

沈寂玄只觉神魂一阵拉扯，心底又浮起旧念：若真到最后一刻，是不是献祭自己，才是最简单的解法？

“别听。”夏妩鸢及时贴近他，声音清晰落在他心底，“我们说好，不独自赴死，不重回旧路。一纸婚书，同心与共，不是一时权宜。”

那一丝动摇瞬间被镜纹的柔光抚平。

沈寂玄定下心神，引动契印之力，一道银白光晕自二人相握的掌心向外扩散。

白光扫过整座幻祭之景，繁盛圣殿层层碎裂，重新变回倾颓荒芜的残殿，那些重复不休的低语，渐渐消散在风里。

阵基之上的古纹黯淡下去，蛊惑之力暂时平息。

沈寂玄收起帛书，目光落在殿基后侧一处被碎石封堵的暗门之上。

帛书标注的先祖秘藏石室，便在那里。

“里面，应当藏着关于轮回劫债本源的记载。”

夏妩鸢颔首，目光望向那道幽深暗门，轻声道：“走。”

残殿阴风穿柱而过，隐隐还有一丝未尽的执念，蛰伏在阴影之中，静静等候下一次发难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