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青石镇的街巷。
沈寂玄与夏妩鸢寻了一间临街的小院租住下来。小院不大,院墙斑驳,院中种着两株老槐树,傍晚时分,树叶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。
大战过后,二人修为大损,再也不能呼风唤雨。沈寂玄右臂经脉受损严重,只能悬在身侧,稍一用力便阵阵刺痛,纯阳本源耗竭,往日随手便可催动的灵力,如今只余下微弱一缕。他只能靠着静养慢慢恢复,每日打坐调息,收效却十分缓慢。
夏妩鸢失去轮回玉珏,轮回之力大幅衰退,身上劫火灼烧的伤痕还未完全褪去。她每日去镇上药铺购置草药,熬煮汤药,替沈寂玄敷药疗伤。
小镇烟火寻常,街上叫卖声、孩童嬉闹声此起彼伏。劫火浩劫虽已落幕,可劫火留下的创伤还散落在世间各处。镇上不少百姓,家中亲人死于劫火余波,街巷间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哀愁。
二人平日里也会出门。
沈寂玄身子虚弱,大多时候只是坐在院中的槐树下,静静看着人间百态。夏妩鸢则时常去往镇外,帮附近村落医治受劫火余毒侵扰的百姓,以残存微薄灵力,缓解众人身上的灼痛与梦魇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功业,只有细碎平凡的人间暖意。
夜里,月色落进小院。
沈寂玄靠在廊下,望着天边明月,轻声开口:“归墟旧坛覆灭,可那些四散逃离的余党,并没有尽数伏诛。”
大长老身死,祭坛崩塌,可当年遍布各地的分坛、信奉旧教义的死忠教徒,依旧隐匿在世间各处。他们不会就此消散,只是暂时蛰伏,等待卷土重来的时机。
夏妩鸢坐在他身侧,指尖轻轻抚过他右臂缠着药布的伤口,神色沉静:“我们如今修为尽失,已经没有能力横扫天下。只能先养好伤势,静观世事变化。”
安稳的日子,看似岁月静好,却并非毫无波澜。
这日午后,夏妩鸢去往药铺抓药。
药铺之中,有几名陌生的行商模样的人,坐在角落低声交谈。他们说话的语调隐晦,却有几句落入夏妩鸢耳中。
“……沉冥幽谷祭坛崩塌,可坛中遗留的劫火残息,还在世间流转。”
“旧坛的秘典残篇流落各地,有人在寻找,想要重启涤世之祭。”
“那两个人,毁掉千年基业,必然还活在世间,务必要寻到他们。”
话语之间,隐隐透出归墟旧坛的口吻。
夏妩鸢心头一凛,不动声色,取了药材便匆匆离开。回到小院,她将方才听到的消息,尽数告诉沈寂玄。
沈寂玄眉头紧锁。
“他们没有放弃。”他缓缓道,“就算主坛覆灭,依旧有人执念于‘断情涤世’的旧道。和合镜碎了,可劫火的残力还在,若是被余党拿到,依旧可以酿成大祸。”
入夜之后,小镇变得安静。
沈寂玄坐在院中调息,忽的,他敏锐察觉到,院墙之外,有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徘徊。那气息阴冷,带着淡淡的归墟咒纹残留,并非普通凡人。
有人,已经寻到了青石镇。
对方没有立刻闯入院落,只是在外面远远窥探。
他们在确认,这里是不是沈寂玄与夏妩鸢的落脚之地。
沈寂玄缓缓睁开双眼,指尖微动,只余下微弱的灵力在周身流转。他如今伤势沉重,一旦正面交手,根本没有胜算。
夏妩鸢也察觉到墙外异动,神色凝重,走到他身旁。
“对方只是探查,尚未动手。”夏妩鸢低声,“我们如今的状态,硬碰绝无胜算。”
月色笼罩小院,院内一片宁静,可院墙之外,暗流已经悄然涌动。
归墟的余孽,已经追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