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风起,云遮明月。
方才尚且安宁的青石小镇,骤然卷起阵阵凉厉晚风,天边沉云翻涌,转瞬便落起细密冷雨。雨丝敲打着院中古槐枝叶,簌簌声响,恰好掩盖了墙外愈发逼近的脚步声。
院墙之外,徘徊窥探的气息不再遮掩阴诡。
三道漆黑人影踏雨而立,衣袍边角绣着残缺的归墟祭纹,是昔日旧坛外围分坛的主事。主坛覆灭沉冥幽谷,大长老身死道消,这群散落世间的余孽,便成了残存最顽固的火种。
他们隐匿数月,遍历山河,循着劫火余息与二人残留的道韵,终于追到了这座平凡小镇。
“就是此处。”为首之人声音沙哑,混在雨声里阴冷刺骨,“毁掉千年祭坛、破碎和合古镜、颠覆坛中大道之人,便藏在这凡俗小院。”
“二人决战后修为尽废,重伤未愈,正是了结他们的最佳时机。”另一人目露狠戾,“坛中千年基业毁于一旦,无数先辈执念付诸东流,今日,便以他们二人鲜血,祭奠归墟!”
三人不再蛰伏,同时抬手结印。
暗淡的黑灰色咒纹,在雨夜中悄然亮起,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却带着熟悉的蚀魂寒意,贴着潮湿的院墙蔓延攀爬。
院内,沈寂玄骤然睁眼。
微弱至极的灵力在经脉中瞬间绷紧,魂海深处残留的咒蚀警示再度响起。他右臂药布尚新,经脉隐痛未消,整个人依旧虚弱不堪,可眼底瞬间凝起凛冽寒芒。
“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轰隆一声轻响!
小院斑驳的土院墙,被三道漆黑咒力轰然撞碎!碎石伴着雨水四溅,漫天雨幕瞬间被黑雾浸染,三名归墟余党踏着碎砖冷雨,径直闯入院中。
阴冷的咒气扑面而来,瞬间压得小院生机全无。
夏妩鸢身形微动,即刻挡在沈寂玄身前半步。失去轮回玉珏的加持,她的轮回之力十不存一,再也无法大范围渡化咒邪,只能靠着仅剩的灵力,勉强撑开一层薄弱的莹白光晕。
光晕单薄,在漆黑咒力的压迫下,轻轻震颤,岌岌可危。
“不必徒劳抵抗。”为首余党缓步上前,目光扫过面色苍白、气息虚弱的二人,满脸讥讽,“你们巅峰之时,尚且能破坛灭火,如今修为散尽、身负重伤,不过两只待宰羔羊。”
“颠覆大道,亵渎千百年断情真义,本该神魂俱灭。今日我等便代归墟行刑,了结所有因果!”
三人同时抬手,漫天细碎的咒丝自雨雾中滋生,密密麻麻,如毒网般笼罩整个小院。咒丝带着剥离情念、侵蚀神魂的霸道力量,正是弱化版的涤世咒。
他们深知二人最致命的软肋。
归墟千年败于“偏执断情”,便要反过来,以情念为刃,击溃这对相守相依、逆道而行的人。
咒网当头笼罩,神魂侵蚀的痛感瞬间袭来。
沈寂玄右臂骤然剧痛,旧伤被咒力引动,血色瞬间浸透外层药布。他根本无法调动灵力御敌,纯阳本源枯竭殆尽,经脉僵硬滞涩,连抬手都无比艰难。
可他看着身前替他死死抵挡咒蚀的夏妩鸢,看着她单薄的光晕不断被咒丝啃噬、衣衫被雨水打湿贴在肩头,眼底温柔尽数化为冷冽锋芒。
他纵然修为尽失,道心依旧滚烫。
“你们的大道,本就是一场虚妄骗局。”沈寂玄声音不高,却字字铿锵,穿透淅沥雨声,“千年执念已灭,劫火根源已崩,区区残烬,也敢再谈行刑?”
“虚妄?”余党厉声狞笑,“你们颠覆正道,蛊惑人心,才是世间最大的虚妄!今日便让你们亲眼看看,情念牵绊,到底是守护,还是累赘!”
其中一人身形暴起,掌裹黑雾,绕过光罩,直袭沈寂玄重伤的右臂。意图彻底废去他残存的纯阳血脉,让他沦为彻彻底底的凡人,在无尽病痛与悔恨中苟活。
夏妩鸢眸色一沉,不退反进。
她舍弃防御周身所有咒丝,将仅剩的全部灵力凝于掌心,一掌迎向漆黑掌风!
黑白之力轰然相撞,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却有着神魂层面的剧烈震荡。
噗——
夏妩鸢身形一晃,一口浅红鲜血溢在唇边。单薄的莹白光罩瞬间破碎,漫天咒丝骤然尽数压落,缠向二人四肢百骸。
“妩鸢!”
沈寂玄心头骤紧,不顾自身剧痛,强行催动枯竭的经脉,逼出最后一缕纯阳余韵。
微弱的鎏金微光自他掌心亮起,没有任何杀伐之力,却专克归墟咒纹。
漫天袭来的咒丝,触到这缕残存的阴阳本源,瞬间滋滋消融、寸寸碎裂。
可这缕力量太过微弱,仅仅一瞬便消耗殆尽。
三名余党见状,眼底杀意更盛:“苟延残喘罢了!了结他们!”
三道漆黑咒力再度汇聚,层层叠叠,裹挟着雨夜寒风,轰然压落!
小院之内,风雨肆虐,杀机彻骨。
重伤乏力的二人,立于漫天黑雾冷雨之中,背靠彼此,直面归墟最后的残烬仇杀。
千劫已过,终局未歇。
人间安宁,终究只是短暂假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