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劫火兽张开燃烧的巨口,烈焰翻涌,要将沈寂玄整个人吞入火海。
沈寂玄手中和合镜光芒已经摇摇欲坠,镜身密布蛛网般的裂纹。纯阳本源几乎被压榨殆尽,浑身灼痛,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冲击神智。
他没有后退。
左手死死攥住镜柄,将自身残存所有道体血脉不顾一切灌注进古镜。鎏金与月白的光辉骤然爆发一瞬,化作一道劈天的光刃,迎着火兽巨口狠狠斩落。
轰隆——!
光刃与劫火兽轰然相撞,漫天火浪向四周狂暴炸开。
灼热冲击波横扫半空,沈寂玄被爆炸余波狠狠掀飞,身躯重重摔落在祭坛前方的石地,翻滚数圈才勉强停下。口中大口呕出鲜血,胸前衣袍尽数被血色浸透,右臂伤口彻底溃烂,几乎再感知不到肢体的存在。
和合镜脱手飞出,悬浮半空,镜身上裂纹纵横交错,一声清脆碎裂声响,镜面崩开大半。
千年古镜,在此刻损毁。
“哈哈哈!和合镜碎了!”半空大长老见状狂笑不止,劫火在他身后暴涨,“没有古镜庇护,我看你们还拿什么抗衡!”
可镜体破碎的刹那,并没有力量消散。
千百年来封存在镜芯之中的阴阳本源,没有随之毁灭,化作漫天细碎金白光点,如同流萤,四散飘飞。光点不攻向大长老,却向着下方祭坛石台倾泻而去。
另一边,夏妩鸢拼死甩开拦截的死忠长老。
她衣袖多处被劫火烧穿,肌肤布满灼烧红痕,手中轮回玉珏裂痕蔓延到极致,已经快要彻底瓦解。她踩着滚烫的石阶,冲上主祭坛高台,直奔坛心那处连通地脉劫火本源的凹槽。
大长老发现她的意图,勃然大怒,不顾一切舍弃沈寂玄,周身裹挟滚滚劫火,转身扑向祭坛,想要阻拦。
“休想!”
地面上的沈寂玄咬紧牙关,强忍浑身骨脉撕裂般的剧痛,撑着地面艰难爬起。破碎和合镜散落的本源光点,主动萦绕在他周身,残余的纯阳力量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。
他抬手,将全部残存力量向外释放。漫天金白光点骤然交织成锁链,自四面八方飞射而出,死死缠住大长老的四肢身躯。
“什么!”
大长老奋力挣扎,劫火疯狂灼烧光链,光点不断被烧得消散,可更多光点源源不绝缠绕上来,短暂锁住他的行动,为夏妩鸢争取宝贵一瞬。
就是此刻。
夏妩鸢奔至坛心凹槽之前,高高举起布满裂痕的轮回玉珏。
玉珏承载渡化万千亡魂的轮回之力,本是用来超度苦难,而非毁灭。但此刻地脉不断涌出劫火,根源就在这座祭坛。
她眼底没有迟疑,双臂发力,将全身灵力尽数灌入玉珏,狠狠向着坛心凹槽砸下。
咔嚓——!
轮回玉珏,寸寸崩裂。
莹白轮回之力轰然炸开,顺着祭坛纹路,反向灌入地脉深处。
祭坛整座石台剧烈震颤,所有刻满归墟教义的咒纹,开始逆向灼烧。石缝之中不断迸出火星,隆隆地动之声响彻沉冥幽谷。
“不——!我的祭坛!我的大道!”
被光链束缚的大长老目眦欲裂,看着脚下祭坛分崩离析。
地脉通道被轮回之力强行搅乱,地下源源不断涌出的劫火失去宣泄出口。原本奔腾肆虐的漆黑烈焰,开始向内倒灌回流。
失去祭坛供养,大长老借以施展力量的劫火本源,反过来反噬自身。
熊熊黑火开始灼烧他的躯体,他和劫火相融的肉身,正在被自己召唤出来的灾难啃噬。玄色祭袍化为飞灰,皮肉不断碳化。
“为什么……我明明是想要拯救世间……”
大长老的疯狂嘶吼渐渐微弱。他穷尽一生追逐的大义,到头来只是一场自我编织的幻梦。劫火席卷全身,他的身躯在半空缓缓消融,最终化作点点黑色余烬,随风散落于幽谷。
大长老身死。
失去操控,漫天遍野的劫火,失去了狂暴的意志。
地脉深处传来沉闷巨响,主祭坛高台从中心开裂,大块巨石轰然崩塌,整座归墟旧坛核心,一寸寸垮塌。
火海缓缓褪去,漆黑的烈焰一点点缩回大地裂隙。
漫天劫火渐渐平息,只余下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尘土气息。
幽谷之内,那些被劫火裹挟的残念虚影,随着大长老消亡,尽数解脱。无数半透明的人影面露释然,化作星星点点微光,消散风中,奔赴轮回,终于摆脱千百年的困缚。
周围幸存的归墟教徒呆呆伫立,望着崩塌的祭坛,望着满地古镜、玉珏的碎片,久久无声。
大战落幕。
沈寂玄浑身是伤,踉跄着跪倒在乱石焦土之上。和合镜已经破碎,纯阳本源大量耗损,一身修为十不存一二,右臂经脉近乎尽毁。
夏妩鸢快步从崩塌的祭坛石阶走下,奔到他身边,屈膝蹲下身将他扶住。轮回玉珏已然碎裂,她也损耗巨大,面色同样苍白憔悴。
天地之间,再无滔天劫火,再无涤世咒术。
可胜利,代价沉重。
千年古镜损毁,轮回玉珏化为飞灰,二人一身修为近乎散尽,归墟旧坛轰然覆灭。
远处沉冥幽谷的出口,天光穿透黑雾,缓缓洒落下来。
一部分幡然醒悟的归墟教徒,留在残破幽谷之中,收拾残局,想要重新梳理被篡改的千年过往;也有人转身离去,走入世间,不再执着断情大道。
沈寂玄靠在夏妩鸢肩头,呼吸虚弱,抬眼望向那片重新显露的天光。
“结束了。”他低声开口,声音沙哑。
千劫滚滚,轮回辗转,炉鼎宿命的枷锁,归墟千年的偏执,劫火焚世的浩劫,到此,终于画上句点。
只是劫火虽灭,天地间伤痕仍在,世间还有诸多疮痍等待抚平。故事并未彻底完结。2
作者大大,蹲蹲下一章,不够看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