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轰鸣震颤,裂缝纵横撕开沉冥幽谷的大地。
漆黑如墨的劫火自地脉深处喷涌翻涌,烈焰腾空,灼得周遭空气扭曲滚烫。这不再是之前交手的零星劫火余烬,是千百年被归墟旧坛不断供养、积蓄在幽谷地下的劫火本源。
火光冲天,黑雾蔽日,连和合镜散出的鎏金月白镜光,都在滔天烈焰压迫下微微收缩。
大长老悬浮在火海之上,玄色祭袍被劫火舔舐,衣摆片片焦枯。他整个人已经半与劫火相融,身躯外围缠绕层层流动的黑色火舌,灰白的双眼燃烧着疯狂的光。信仰崩塌之后,他已经放弃所谓“渡世大义”,只剩下偏执的毁灭欲。
“真相也好,谎言也罢。”他的声音混着火海呼啸,嘶哑震彻幽谷,“既然这条路已经走不通,那便焚毁一切!世间有情无情,全部归于焦土,便再无劫祸可言!”
周遭一部分归墟教徒,目睹镜光揭示的真相,早已心神溃散,丢下骨杖向后退避;但仍有一部分根深蒂固的死忠,追随大长老,引动残余咒力,汇入劫火之中。
幽谷四处徘徊的万千残念残影,此刻陷入巨大动荡。一部分残念得到真相解脱,虚影渐渐变得透明,即将消散轮回;可另一部分被劫火侵染,被狂暴的怒火裹挟,化作火中虚影,向着沈寂玄、夏妩鸢冲杀而来。
和合镜悬在半空,镜体剧烈震颤。
它可以照见真相,可以护持神魂,却挡不住这毁天灭地的实体劫火。镜面上一道道细微裂纹缓缓蔓延,千年古器,也在承受巨大负荷。
沈寂玄失血已久,脸色惨白如纸,右臂旧伤彻底崩开,鲜血顺着指尖不停滴落。他抬手握住和合镜的镜柄,纯阳道体的本源血脉顺着掌心源源不断渡入镜中。鎏金光晕再度强盛几分,勉强撑开一层镜火屏障,将扑面而来的黑色烈焰挡在外面。
可他自身也在承受反噬,每多支撑一刻,经脉就多一分损伤。
夏妩鸢将布满裂纹的轮回玉珏托举在身前。玉珏莹白微光荡漾,一边渡化那些被劫火操控的残念虚影,一边分担镜光的压力。玉珏表面裂纹越来越多,咔咔的细碎碎裂声,在火海之中隐约可闻。
“玉珏撑不了许久。”夏妩鸢高声喊道,热浪吹拂起她的衣发,“劫火根源在祭坛地脉之下,大长老以自身神魂接引地脉劫火,只要击溃他,劫火便会失去主导!”
火海漫天,阻隔千重,想要靠近半空的大长老难于登天。
沈寂玄目光扫过后方那座巨大的主祭坛石台。
祭坛正是地脉劫火的宣泄口,坛心凹槽连通地下本源。劫火源源不断从那里涌出。
“我牵制大长老与劫火,你寻机会破坏祭坛地脉枢纽。”沈寂玄快速交代,左手握紧和合镜,镜光尽数收拢,凝聚成一柄金月交织的光刃。
“你伤势太重!”夏妩鸢眉头紧蹙。
“已经没有别的选择。”沈寂玄摇头,眼底没有半分畏惧,一路跨过万千劫难走到此处,生死早已置之度外,“相信我。”
话音落下,他手持和合镜,纵身迎着滔天劫火直冲而上。
黑色火浪狠狠撞在镜光屏障之上,爆发出刺耳的灼烧声响。火焰如同无数毒蛇,疯狂啃噬镜体光晕。沈寂玄浑身被热浪包裹,皮肉被炙烤得灼痛难忍,右臂无力垂落,每催动一分力量,体内经脉便传来撕裂般剧痛。
“不知死活!”
半空之上的大长老厉声怒喝,双手挥动,数道粗壮劫火火柱,接连向着沈寂玄轰击过去。
沈寂玄舞动镜光光刃,硬生生劈碎一道又一道火柱。爆炸的火浪在他身侧不停炸开,热浪将他的衣袍烧出多处焦痕。他以一己之力,把大长老绝大部分注意力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。
趁此间隙,夏妩鸢咬紧牙关,将轮回玉珏剩余力量全部爆发。莹白强光骤然盛放,化作一道穿透火海的白虹,绕开正面战火,贴着地面飞速冲向后方主祭坛。
“拦住她!”大长老见状大惊,分出数道劫火火流,还有几名死忠长老,转身拦截夏妩鸢。
刀光咒火瞬间纠缠在一起。
夏妩鸢没有法器强攻,只能凭借肉身与轮回残余之力周旋,步步向着祭坛高台突进。
火海席卷整座沉冥幽谷。
一部分幡然醒悟的归墟教徒,不再参战,纷纷向后撤退,远远望着这场终局大战。他们终于明白,千年来自己坚守的大道,不过是一场偏执酿成的浩劫。
半空之中,沈寂玄依旧持镜死战。
大量劫火不断侵蚀镜光防御,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,视线开始阵阵恍惚。魂海劫印剧烈跳动,体内纯阳本源近乎透支。和合镜裂纹越来越密,镜体已经开始微微抖动,仿佛下一刻便会碎裂。
大长老看着他濒临油尽灯枯的模样,脸上露出疯狂的狞笑:“撑不住了吧!放弃吧!你的抵抗毫无意义!”
滚滚劫火汇聚成一头巨大的火兽,张开巨口,朝着沈寂玄狠狠吞噬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