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长老手掌向下重重挥落。
“动手,行涤世咒。”
一声令下,周遭所有归墟教徒同时举起骨杖。杖顶劫火余烬腾空,无数灰黑色烟流自杖身翻涌而出,在空中汇聚盘旋,化作一片巨大浑浊的黑云,笼罩整片祭坛上空。
不是刀兵厮杀,归墟旧坛最强之术,涤世咒,正式开启。
咒术不针对肉身杀伐,直攻神魂本源。
黑云之中,无数细密漆黑咒纹如雨一般洒落,漫天飞舞。每一道纹路,都带着剥离七情、碾碎执念的力量。幽谷之内四处徘徊的万千残念受到咒术催动,尽数躁动起来,化作滚滚灰浪,一同涌向沈寂玄与夏妩鸢。
“守住心神!”
沈寂玄左手金焰暴涨,金色光墙横挡身前。可涤世咒专蚀神魂,有形光障只能挡住术法冲击,拦不住无形的意念侵蚀。漆黑咒纹穿透金色火光,丝丝缕缕钻向二人识海。
刚一接触,沈寂玄脑海便传来针扎一般的刺痛。魂海劫印剧烈灼烧,内部翻涌着纷乱的声音,不断劝说他割舍情意,换取太平。一路血战留下的伤势在此刻齐齐发作,右臂伤口血流不止,血色顺着衣袖滴落在满地灰烬之上。
夏妩鸢将轮回玉珏催至极限,莹白光圈层层叠叠向外铺开。轮回之力渡化亡魂尚可,面对这种强行剥离众生情念的霸道咒术,却也节节败退。玉珏表面一道道裂纹悄然蔓延,光华忽明忽暗。
“玉珏撑不住太久。”夏妩鸢气息微喘,额角渗出细密冷汗。
涤世咒的力量还在不断增强。后方高台主祭坛之上,古老石坛缓缓亮起,坛身密密麻麻的刻纹尽数苏醒,源源不断汲取幽谷千百年积攒的残念,反哺上空黑云。
大长老悬浮半空,玄色祭袍随风猎猎,枯瘦手掌不停掐动繁复咒诀,灰白双目死死盯住那只灵木锦盒。
“和合镜,响应涤世之力!”
祭坛咒纹牵引之下,怀中灵木锦盒剧烈震颤,盒壁不断嗡鸣。盒内的和合镜拼命冲撞盒盖,想要挣脱灵木的禁锢。阴阳本源感应到祭坛的力量,一边抗拒涤世咒,一边又被千年前同源的祭坛牵引。
灵木盒的封印,正在一点点松动。
一旦和合镜被强行引出,落入归墟旧坛之手,涤世大祭便会彻底完成。
“不能让祭坛继续汲取残念!”沈寂玄咬牙,目光望向后方高耸的石质祭坛,“咒术力量来源于祭坛,毁掉坛心,方可破此咒。”
可漫天涤世咒纹阻隔在前,大批长老教徒死死守在祭坛台阶之下,想要靠近坛心难于登天。
左侧那名长老瞅准二人被咒术牵制的空隙,身形骤然窜出,手中骨杖裹挟浓黑劫火,直扑夏妩鸢,意图打断轮回玉珏的运转。
“小心!”
沈寂玄跨步上前,硬生生挡在夏妩鸢身前。骨杖重重扫在他的左肩,漆黑劫火瞬间灼烧衣袍,火辣辣的痛感浸透皮肉。他借着冲击之势,左手攥紧金焰,一拳狠狠回击砸向那名长老胸口。
轰隆一声,长老被打得连连后退,口吐黑血。
可沈寂玄自身也受重创,踉跄后退数步,喉头腥甜翻涌,一口鲜血呕了出来。失血加上咒术侵蚀,他眼前阵阵发黑,全凭一股道心苦苦支撑。
“寂玄!”
夏妩鸢心头一紧,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。玉珏的光芒在此刻又黯淡几分,数道漆黑咒纹钻过光罩,缠上她的手腕,试图向内撕扯她心中的牵挂与爱恋。神魂被拉扯,心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。
上空,大长老见到二人节节受创,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:“抵抗只是徒劳。放下私情,接受涤世,便可脱离万般苦难。”
漫天咒纹呼啸盘旋,如同无数双手,要生生把二人之间的牵绊,从神魂之中撕离。
就在局势濒临绝境之时。
沈寂玄怀中,咔哒一声轻响。
灵木锦盒的锁扣,被镜体冲撞崩开。
一道阴阳交织的柔和光华,自盒内缓缓溢出。和合镜,终于挣脱封印,现世于沉冥幽谷。
镜面悬浮半空,一半鎏金,一半月白,镜面上映出千年前上古道体的悲欢,映过北荒的焦土,映过青雾谷的落雪,也映出此刻相拥扶持的二人。
它没有听从归墟祭坛的牵引,镜光一转,不攻向外敌,反而将柔和的光,尽数笼罩住沈寂玄与夏妩鸢二人。
镜光护住神魂,那些钻入识海的涤世咒纹,一碰到阴阳镜光,便滋滋消融消散。
千百年被当做镇劫炉鼎器物的和合镜,在此刻,选择守护它见证过的这一份情意。
大长老神色骤变:“怎会如此!和合镜应当服从祭坛的道!”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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