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雾翻涌,脚步声整齐沉肃,回荡在空旷幽谷。
大批归墟旧坛核心教徒自四面阴影之中步出。他们不再是外围那些悍勇死士,身上长袍绣满繁复古老的祭纹,手中骨杖顶端幽幽跳动灰黑色火点,那是劫火散落的余烬。没有喧哗喝骂,只是沉默列阵,如同一片死寂的人墙,封死通往主祭坛的道路。
人群向两侧分开。
三名老者缓步走出。
居中一人白发如雪,面容枯槁,眼窝深陷,一双眸子近乎全白,不见瞳孔,周身萦绕厚重到近乎实质的执念气息。一身玄色祭袍,袍摆拖过满地灰白灰烬,每一步落下,地面咒纹便隐隐亮起。他便是归墟旧坛执掌教义的大长老。
左右分立两名长老,神色冷硬,手中各握一根刻满铭文的骨杖,目光沉沉落在沈寂玄怀中的灵木锦盒之上,带着势在必得的贪婪。
“一路从青雾谷逃至沉冥幽谷,闯过竹林咒阵,破尽断云峡禁制,连蜃境亦被你们撕碎。”大长老声音沙哑苍老,不高,却传遍整片幽谷,“两个后生,竟能走到祭坛之前,倒是出乎本坛预料。”
沈寂玄右臂伤势沉重,失血已久,脸色惨白。他将灵木锦盒紧紧护在胸口,左手微微蓄起淡薄的金色阴阳灵力,将夏妩鸢挡在身后半步。
“归墟旧坛散播断情教义,以大义为名,困杀无数生灵,滋养劫火。”沈寂玄声音平稳,字字清晰,“千年前上古道体的悲剧,便是你们一手造就。时至今日,还要继续重演吗。”
“悲剧?”大长老缓缓摇头,发白的眼底泛起执拗,“那不是悲剧,是取舍。世间爱恨嗔痴,便是劫火滋生的根源。情念一日不绝,苍生便一日不得安宁。上古道体便是参不透这层道理,才落得万般苦楚。”
他抬手一挥,身后教徒齐齐举起骨杖,杖头劫火余烬腾空而起,在半空交织出一幅幅幻象。
幻象之中,因爱生恨、因情生妒、离别相思、求而不得,世间一切悲欢苦痛尽数铺展。
“你看。”大长老伸手指向半空幻象,“七情六欲生出纷争,纷争带来杀戮流离。斩断情爱,方可根除祸乱。和合镜落于我们手中,便可借阴阳本源之力,行涤世大祭,洗尽世间情念。从此世间再无爱恨,再无劫难。”
这番说辞,千百年来蛊惑了无数人。
幽谷四周,那些徘徊的残念残影听见这番教义,纷纷躁动起来,低声附和,喃喃重复“断情方安”。万千悲戚的低语层层叠加,化作巨大的精神重压,狠狠撞向沈寂玄与夏妩鸢的神魂。
夏妩鸢催动轮回玉珏,莹白光罩再度撑开,死死抵挡汹涌而来的意念冲击。玉珏光晕剧烈晃动,表面流转的纹路明灭不定,已经快要抵达负荷极限。
“世间苦难根源,从来不是情意。”夏妩鸢清亮声音穿透嘈杂低语,“是占有、偏执、强求。爱可以生劫,亦可生慈悲守护。你们为求一个没有苦难的世界,要剥夺世人爱人之心,这般清平,不过是死寂荒芜。”
“妇人之仁。”左侧长老冷哼一声,“心存私情,便看不清大道大局。今日你们踏入沉冥幽谷,只有两条路。”
他伸出两根枯瘦手指。
“其一,交出和合镜,自愿受涤世大祭,剥离情根。归墟旧坛可留你们性命,位列坛中,共成万世功业。”
“其二,负隅顽抗。那便葬身于此,和合镜依旧归坛所有,你们二人神魂碾碎,永坠幽谷,成为万千残念之中的又两缕。”
大长老静静伫立,没有出言反驳,显然默认这番条件。
周遭归墟教徒骨杖齐齐抬起,灰黑色劫火余烬熊熊升腾,大战一触即发。
沈寂玄低头看向怀中灵木锦盒。盒内和合镜剧烈震颤,镜芯阴阳本源在盒内冲撞,似在抗拒即将到来的涤世大祭。
他抬眼望向大长老,目光没有半分退让。
“想要和合镜,便踏过我们。”
话音落下,沈寂玄左手灵力全力迸发,淡金色光焰腾然升起。纵然身受重伤,气血亏空,那一缕纯阳道体本源,依旧灼灼不灭。
夏妩鸢轮回玉珏光华大放,莹白轮回之力与金色阴阳灵力彼此交相辉映,一白一金两道光晖,在黑雾弥漫的幽谷之中,撑开一方小小的天地。
大长老灰白的眼眸之中寒光乍现,缓缓抬起手掌。
“冥顽不灵。既然劝不醒,那就,强行渡化。”1
蹲蹲后续的剧情发展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