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将尽,东方泛起灰白的天光。
城郊废宅之外,那些赤色残火灵屑依旧盘旋不去,幽幽红光在晨雾里若隐若现。
沈寂玄与夏妩鸢清楚,此地已经不能久留。残火灵屑已经盯上了他们,若是继续滞留边城,迟早会祸及满城百姓。
二人简单收拾行囊,夏妩鸢将那半片随神魂堕入轮回的护心玉贴身戴好,余下的只有几件粗布衣衫,还有她平日里采药用的药囊。
趁着黎明薄雾,二人悄悄离开废宅,绕开城门喧闹的人流,向着边城西侧的群山行去。
身后,边城的炊烟缓缓升起,可那层潜藏的危机,依旧笼罩在整座城池上空。
一路向西,踏入连绵荒山野岭。
山间林木幽深,人烟稀少,本以为可以躲开残火的窥探。可劫火散逸的灵屑,早已随风飘散,不止停留在边城。
山林之间,偶尔会看见点点赤色星火,在枝叶缝隙间飘忽游走。它们不主动进攻,只是静静飘荡,暗中侵染途经之人的心念。
这便是劫火的手段。
不直接毁灭,而是借凡人的贪念、怨愤、执念,把人化作它的傀儡。
行至一处山间隘口,路旁有一间破败的山驿。驿馆早已荒废,只剩断壁残垣,里面却坐着几名赶路的流民。
他们本是战乱流离的百姓,一路颠沛流离,心中积攒了无尽愁苦。
沈寂玄与夏妩鸢本想略作歇息,刚走近驿馆,便察觉到不对劲。
几名流民的眼底,隐隐浮动着淡淡的赤红微光,神情恍惚偏执。
残火灵屑已经沾染了他们。
劫火没有赐予他们力量,只是放大了心底的怨恨与不甘,在他们脑海中种下虚妄的念头——只要除掉沈寂玄与夏妩鸢,便可摆脱苦难,获得安稳。
“就是他们。”
其中一名男子猛地站起身,双目泛红,声音嘶哑,“灾祸都是因你们而起!杀了你们,一切苦难就会结束!”
数人手持木棍、石块,疯了一般朝二人扑来。
他们本是无辜的普通人,却被残火蛊惑,沦为劫火的爪牙。
沈寂玄眉头紧蹙,心中一片沉重。
他们不想伤害这些被蛊惑的百姓,可凡人血肉之躯,若是被棍棒击中,便会重伤倒地。
他一把将夏妩鸢护在身后,侧身避开袭来的木棍,手臂依旧被狠狠扫中,一阵剧痛传来。
“醒醒!你们被火种迷惑了!”沈寂玄沉声喝喊。
可被残火侵染的人早已听不进劝告,眼中只剩执念。
夏妩鸢攥紧胸前的半块护心玉,玉坠骤然发烫。纯白绯红交织的微光缓缓散开,笼罩住二人周身。
微光触碰到那些流民身上的赤色灵光,流民们浑身猛地一颤,脑海之中的虚妄幻象被短暂驱散,眼中的赤红稍稍褪去,神情露出一丝迷茫。
可残火灵屑并未彻底消散,只是被压制。
片刻之后,执念再度卷土重来,他们又一次悍不畏死地冲上来。
情根的微光可以驱散幻象,却无法根除已经扎根在人心深处的残火印记。
“不能和他们缠斗。”夏妩鸢急声道,“继续纠缠,只会让残火趁机汲取更多人的怨念,积蓄力量。”
沈寂玄心知有理,一边格挡,一边护着夏妩鸢往后退,向着山林深处撤离。
流民在身后穷追不舍,山林之中,四面八方,更多点点赤色星火从树丛里飘出,越来越多。
劫火在借人间的苦难,壮大自身。
逃入密林深处,身后的追逐声渐渐远去。
二人靠在一棵老树下,大口喘息。沈寂玄手臂被棍棒打出大片淤青,身上旧伤叠新伤;夏妩鸢神魂受扰,脸色苍白。
方才那一幕,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。
“劫火不再只是冲着我们两个人。”夏妩鸢低声说道,指尖抚过发烫的玉坠,“它在利用世间的苦难,收拢人心,积攒力量。”
从前,劫火只针对阴阳道体。
如今,它开始搅动凡尘,把无辜的凡人卷入轮回劫难之中。
沈寂玄望着密林深处那些隐隐闪烁的赤色光点,眸光沉沉。
“我们躲避,逃得再远也没有用。残火会随风扩散,会不断蛊惑世人。”
“一味逃亡,只会让劫难越演越烈。”
可他们如今只是凡人,没有通天手段,既不能彻底灭杀残火,又不能眼睁睁看着更多百姓被蛊惑受害。
前路横亘着一道难解的困局。
夜色慢慢笼罩山林,林间风声呼啸,无数残火灵屑在树影之间飘荡,如同无数双窥视的眼睛。
他们逃开了追兵,却逃不开无处不在的劫火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