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沉,深山密林之中,风声穿林而过。
漫天残火灵屑在树影间忽明忽暗,点点赤红,如同蛰伏的鬼火,远远窥伺着树下的二人。
沈寂玄手臂淤青肿痛,夏妩鸢面色苍白,神魂被方才的冲突搅得动荡不安。他们不敢久留,只能借着昏暗天光,继续往群山更深处跋涉。
山路崎岖,乱石丛生,越往深处走,人烟越是绝迹。沿途草木渐渐枯萎,地面上随处可见被残火余温灼出的焦痕。
劫火的气息,已经渗透进这片山野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林木豁然开阔,山谷之中藏着一间简陋竹舍。竹篱围起小院,院内种着几株药草,炊烟袅袅升起,竟有人在此隐居。
二人心中一怔。
这般荒僻凶险的深山,竟还有人居住。
沈寂玄扶着夏妩鸢,缓步走近竹篱。院门虚掩,院内石桌旁坐着一位白发老者,衣衫朴素,须发皆白,正低头摆弄一堆干枯的古旧竹简。
老者听见脚步声,抬眼望来。
那双眼睛沉静通透,一眼便看透二人周身萦绕的异样气息,目光落在夏妩鸢胸前那半枚发烫的护心玉坠上,微微一顿。
“你们身上,带着轮回劫火的印记。”老者声音苍老平缓,没有半分惊慌。
沈寂玄心头一紧,握紧夏妩鸢的手,戒备却没有显露敌意:“老丈,我们只是误入深山的过路人。”
老者轻轻摇头,抬手示意二人入内:“不必遮掩。这世间,唯有身负阴阳情根之人,才会被劫火这般死死缠上。进来吧,外面林间的残火灵屑,正在窥伺你们。”
二人互相对视一眼,迈步跨入竹院。
刚踏入院门,便有一层淡淡的清辉自竹舍周遭漫开。那些飘荡在院外的赤色残火灵屑,到了篱笆边缘,便不敢再往前半步,只能在外面盘旋游荡,发出细碎的嘶鸣。
“这是我布下的静息结界,只能暂时阻隔残火,不能根除。”老者将竹简放在石桌上,缓缓开口,“我守在此地数十载,便是为了等候劫火再度现世。”
原来老者乃是上古阴阳道体的后人,当年天道秘境开启之前,先辈便留下预言,说终有一世,会有一对不肯斩断情根的阴阳道体,以凡躯直面轮回劫数。
“劫火本是天地制衡的力量,千万年来,只针对阴阳同源的神魂。”老者缓缓道,“可自从你们在天道秘境立下誓约,不肯斩断情根,劫火便生出了异变。”
“它不再仅仅想要焚烧你们二人的神魂。它开始汲取凡尘众生的怨怼、悲苦、执念,借凡人的心魔壮大自身。残火灵屑,就是它分化出来的触角。”
夏妩鸢闻言,指尖攥紧胸前的半块护心玉:“那有没有办法,彻底消解这些残火?”
老者神色凝重,轻轻摇头:“没有简单的法子。残火根植于轮回本源,凡俗的丹药、法器,都无法将它彻底抹除。”
“但有一件事,你们要明白。劫火的力量,来自‘执念’。”
“它可以放大世人的痛苦,蛊惑人心;可同样,纯粹的相守之情,也可以压制它的力量。”
“可你们如今只是凡人,神魂本就受过劫火重创。每一次动用情根之力,都是在透支自己的神魂本源。长此以往,神魂会慢慢耗损,待到情根力量枯竭,劫火便会毫无阻碍地降临。”
沈寂玄眉头紧锁:“那我们该如何?一味躲避,只会让残火不断扩散,连累更多无辜百姓;若是频频出手对抗,我们的神魂迟早会被耗尽。”
老者起身,从屋内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,摊开在石桌上。帛书上绘着古老的山川图谱,标注着一处隐秘之地——归墟渊。
“上古之时,曾有一件信物,是阴阳本源所化,名曰「和合镜」。当年上古那对阴阳道体陨落之前,将和合镜打碎,碎片散落世间。”
“和合镜的残片,能够收纳残火灵屑,更可以映照轮回本源。若是能集齐所有碎片,便有机会,真正撼动劫火的根基。”
“可镜片散落于天地各处,有的藏在险地,有的被凡俗之人所得,还有的,已经被残火灵屑侵蚀,落入劫火的掌控之中。”
话音落下,院外林间的赤色星火骤然躁动起来。
仿佛劫火也听见了这番话,无数残火灵屑疯狂撞击竹篱结界,赤色光芒暴涨,结界微微震颤,发出沉闷的嗡鸣。
老者面色一变:“不好,劫火感知到了和合镜的秘密。它不会让你们寻到镜片。”
沈寂玄与夏妩鸢对视一眼,二人眼底皆是决绝。
逃避不是出路,硬抗又会透支神魂。
如今摆在眼前,唯有一条险路:走遍山河,寻找和合镜的散落残片。
前路遍布险境,劫火会处处设下阻碍,说不定还会遇上被残火蛊惑的凡人,甚至会有镜片已经被劫火掌控,危机四伏。
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。
夏妩鸢抬手,抚摸胸前那半块护心玉,玉坠微光流转。
“无论有多难,我们都要去找。”
沈寂玄点头,目光望向山林之外茫茫天地。
“为了彼此,也为了不再让无辜之人,被劫火拖入苦难。”
老者将那卷帛书递到二人手中:“这上面记录着已知的镜片线索。切记,不要轻易动用情根之力,保存神魂,才是你们最大的依仗。”
夜色越来越浓,竹院之外,残火灵屑的嘶鸣不绝于耳。
一场寻找和合镜残片的漫漫征途,就此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