劫火退散之后,边城满目疮痍。
被火流灼烧的屋舍冒着袅袅残烟,地上处处是焦黑的裂痕。城中百姓惊魂未定,只当是天降异灾,无人知晓这场灾祸的根源,是缠绕在沈寂玄与夏妩鸢神魂之上的轮回劫数。
劫火虽暂时离去,却并未真正走远。
那股属于轮回本源的气息,如同细密的蛛网,悄然弥漫在边城的每一处角落。
二人身上的灼伤火辣辣作痛,神魂的内伤更难以凭凡药医治。夏妩鸢虽懂草药,可凡世草木,只能疗愈皮肉,抹不去神魂深处被劫火留下的裂痕。
沈寂玄扶着她,避开街巷围观的人群,寻到城郊一处废弃的旧宅院。院墙残破,院内生满荒草,偏僻安静,正好可以暂且栖身。
夜色缓缓降临,边城灯火点点。
屋内没有烛火,只有月光从破损的窗棂洒落。
夏妩鸢盘膝坐在草席之上,指尖按着腕间那道与生俱来的浅疤。那道印记此刻还在发烫,像是在呼应着远方劫火残留的气息。
“劫火没有彻底离开。”她轻声开口,眉宇间带着忧虑,“它只是暂时蛰伏,留下了残火印记,在我们的神魂之上。”
沈寂玄坐在她身侧,指尖轻轻抚过她手臂上被热浪灼伤的红痕。前世的记忆碎片不断在脑海里翻涌,焚骨渊的烈焰、天道秘境的誓约,一幕幕挥之不去。
“它在等着时机。”沈寂玄沉声道,“这一世我们是凡人,没有任何依仗。劫火可以一次次来袭,消耗我们的神魂,直到我们再也撑不住情根的守护。”
他们以情根之力逼退劫焰,可这份力量并非无穷无尽。每一次对抗,都在损耗神魂本源。长此以往,终有一日,情根会被耗竭,届时,便是劫火彻底降临的时刻。
夜深人静,屋外忽然传来细碎的响动。
不是人声,是一种极其微弱的、火焰燃烧的嘶鸣。
沈寂玄瞬间警觉,起身走到破窗旁向外望去。
月光之下,院墙的角落,有几缕淡淡的赤色火星,在荒草间无声游走。那火星没有引燃草木,只是缓缓飘游,如同有生命一般。
那是劫火散逸出来的残火灵屑。
劫火并未完全撤走,它将细碎的火种遗留在人间,暗中窥探,伺机而动。
残火灵屑感知到屋内二人的气息,悠悠地朝着破院的方向飘来,细碎的红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。
夏妩鸢也察觉到异样,站起身走到他身旁。
“这些火种,是劫火的眼线。”
残火灵屑没有立刻发动攻击,只是悬浮在院落半空,静静打量着二人。它们不会造成即刻的伤害,却会不断蚕食周遭的生机,更会悄悄侵染凡人的心神。
若是任由它们扩散,用不了多久,整座边城的百姓,都会被这股劫火余威波及。
“不能任由它们留在这。”沈寂玄眉头紧锁。
可他们如今只是凡人,没有法术,没有法器,根本没有办法直接消灭这些本源火种。
就在这时,夏妩鸢忽然想起一物。
她伸手从随身的布囊之中,取出一枚小小的物件。
是那对半碎护心玉的其中一片。
当年留在江南茅屋的古玉,在轮回转世之时,神魂情根牵引,有半片残玉竟随神魂一同坠入轮回,化作一枚小小的玉坠,一直藏在她的行囊之中。
玉片早已没有昔日的灵力,可它是二人阴阳本源共同祭炼之物,与神魂情根紧紧相连。
夏妩鸢抬手,将那半块残玉举在身前。
刹那之间,玉坠微微发烫。
纯白与绯红的微光再度自玉身溢出,顺着夜色漫开。
半空游荡的残火灵屑,触碰到这层微光,顿时发出尖锐的嘶鸣,如同受到极大的克制,纷纷向后退去。
残火灵屑畏惧情根所化的气息,却没有就此消散。
它们盘旋在院墙之外,不肯离去,红光幽幽闪烁,如同蛰伏的野兽,在等待下一次机会。
“只能逼退,不能根除。”夏妩鸢低声道,语气带着无力。
沈寂玄望着墙外不肯退走的赤色星火,心中明白。
劫火的计谋,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。
这一次,它不再一味强攻。
它选择潜伏,散布残火灵屑,一边监视他们,一边慢慢侵蚀世间。
若是日后残火灵屑积攒足够力量,便会再次引动完整的轮回劫焰。
而且,这些火种还会悄悄影响旁人。
一旦有普通人被残火沾染,便会莫名生出执念、心魔,被劫火利用,成为对付他们的棋子。
夜色沉沉,残火灵屑依旧在院外徘徊。
边城的安宁只是假象,暗处的祸根已经埋下。
沈寂玄握住夏妩鸢的手,目光望向沉沉黑夜。
“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。”
“劫火已经布下眼线,留在此地,迟早会连累满城百姓。”
夏妩鸢轻轻点头。
这一世,他们不仅要守护彼此,还要守护无辜之人。
前路依旧茫茫,劫祸暗藏于阴影之中。
他们刚刚重逢,便要再次踏上漂泊逃亡的路途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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