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城上空,黑云滚滚翻涌。
那缕赤红劫火并非直接坠落凡尘,而是化作沉沉威压,笼罩整座城池。街巷里的百姓惶惶不安,纷纷闭门躲入屋内,市集喧嚣瞬间消散,只余下呼啸的狂风卷过残破的城垣。
劫火循着神魂情根而来,目标只有沈寂玄与夏妩鸢。
这一世他们是普通凡人,没有法术,没有法宝,连一丝灵力都无。前世的修为、道骨、妖力,尽数消散于轮回。
可神魂深处的情根,却在劫火气息逼近的一瞬,剧烈震颤。
沈寂玄将夏妩鸢护在身后,脊背绷得笔直。他只是一介寻常猎户,手中只有一柄打猎用的铁刀,面对这来自天道轮回的劫焰,渺小如同风中残烛。
“往后退,不要靠近。”他低声叮嘱,声音压得发沉。
夏妩鸢没有退开,反而紧紧攥住他的衣袖。手腕那道天生的浅疤阵阵发烫,前世焚骨渊的灼痛记忆,在神魂里隐隐复苏。
“我不会走。”
云层缝隙之间,赤红的火光一点点泄露出来,灼热的气浪席卷而下,街边的木屋檐角瞬间被烤得焦黑,草木骤然枯萎。
劫火并未直接毁灭城池,它在试探。
天道记着他们的誓约,不斩情根,劫火便一世一世追索。这一世,它要看看,褪去所有力量的二人,是否还能扛住劫难。
虚空之中,浮现出淡淡的幻影,是千万世轮回里,阴阳道体被劫火吞噬的旧景,在天幕之上缓缓流转,如同无声的警示。
“这一世,你们依旧手无寸铁。”
虚无的低语在风中回荡,没有实体,却清晰传入二人耳中。
“没有仙力,没有妖法,仅凭凡人的心意,何以抵挡轮回劫火?”
狂风呼啸,数道赤红火流自云层俯冲而下,直扑二人。
沈寂玄本能地横刀挡在身前,铁刀接触到劫火的刹那,瞬间被高温烧得通红,转瞬便弯折变形。他手臂被热浪灼伤,皮肉灼痛,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。
情根共鸣,灼烧的痛感同时传到夏妩鸢身上,她肩头一阵刺痛,却死死抓住沈寂玄的手,不肯松开。
凡人的血肉,根本扛不住劫火的威力。
眼看又一道火流劈落,即将席卷二人。
夏妩鸢脑海之中,无数破碎的前尘碎片翻涌:忘川墟的献祭、焚骨渊的对抗、天道秘境里立下的誓言。
他们没有力量,可神魂里那一缕情根,是千万世淬炼出来的执念。
她抬手,将掌心贴在沈寂玄的手背。
没有法术爆发,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。
只是两颗紧紧相依的神魂,再一次迸发执念微光。
纯白与绯红两道淡淡的光晕,自二人周身缓缓浮起。光芒微弱,在漫天赤红劫焰面前渺小得近乎看不见,却坚韧得不肯熄灭。
那微光迎着落下的火流撞上去。
轰——!
劫火与情根微光相撞,爆发出刺耳的嘶鸣。
赤红火流剧烈震颤,硬生生被这股凡人心意逼得偏斜,擦着二人身侧砸落在地面。地面轰然炸开,碎石飞溅,尘土漫天。
劫火被挡下了,可代价同样沉重。
二人神魂受创,头晕目眩,浑身冷汗浸透衣衫,浑身多处被热浪灼伤,体力飞速流失。
“寂玄……”夏妩鸢脚步踉跄,几乎站立不稳。
沈寂玄立刻伸手揽住她,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,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怯意。
天幕之上,劫火虚影不断翻涌,显然十分不甘。
它本可以轻易焚毁这两个凡人,可情根的力量,是天道也无法彻底抹杀的羁绊。劫火不能直接抹杀承载情根的神魂,只能不断施压,逼迫他们屈服。
“你们可以抵挡一时。”
那道虚无的声音再度响起,带着冰冷的嘲弄,“劫火不会就此消散。今日我退去,下一次,会有更强的劫难降临。”
话音落下,云层之中的赤红火光缓缓收敛,黑云渐渐散开。
劫火暂时退去,可那股沉沉的压迫感,依旧悬在边城上空,不曾彻底离去。
狂风停歇,天地重归平静。
街边一片狼藉,焦黑的木瓦散落满地,城中百姓惊魂未定,纷纷探头张望。
沈寂玄扶着浑身虚弱的夏妩鸢,两人相互依靠,大口喘息。
身上的灼伤火辣辣地疼,神魂深处阵阵撕裂般的酸痛。
他们又一次顶住了劫火。
可这仅仅只是开始。
这一世,他们刚刚重逢,还没有来得及拥有安稳的岁月,劫难便已经接踵而至。
夏妩鸢抬眼望向沈寂玄,眼底带着一丝疲惫,却依旧清亮。
“劫火还会再来。”
沈寂玄握紧她的手,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。
“那就等它来。”
“无论来多少次,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。”
红尘劫途,远未走到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