焚骨渊底,地脉震颤不止。
岩层裂缝越来越密,赤红劫火从地底翻涌而出,不是寻常凡火、不是修士灵火,是天地轮回诞生的本源劫焰。烈焰腾空,热浪席卷整座渊谷,周遭的焦黑岩石遇火便化,漫天骨屑在火中焚烧成虚无。
灼热气息扑面而来,烫得人肌肤发疼。
沈寂玄将夏妩鸢死死护在身后,凡人血肉之躯,在灭世般的劫火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发丝被热浪吹得翻飞,鬓边霜白刺眼夺目。
“退后!”他沉声喝令。
可退路早已被封锁。
上下方圆十里,尽数被赤红劫火笼罩,烈焰层层堆叠,化作巨大的火笼,将二人死死困在渊底中央。
当年上古阴阳道体,便是困在此般火笼之中,最终神魂俱灭,化作尘灰。
“它在复刻千年前的结局。”夏妩鸢眸光凝紧,心口剧烈跳动。
劫火有灵。
它循着神魂情根而来,认准了他们这一世的阴阳本源,要将这一世的轮回,彻底闭环。
熊熊烈火不断压缩空间,灼热的高温灼烧着皮肉,两人衣衫边角尽数烤焦,肌肤泛起滚烫的红痕。没有灵力护体,没有法器护身,只剩最普通的肉身硬扛天地劫罚。
“好痛……”
剧痛席卷四肢百骸,夏妩鸢闷哼一声,身子微微脱力。
共生情根相连,沈寂玄瞬间感知到同等剧痛,心口像是被烈火贯穿,喉间腥甜翻涌。
前世修仙百战不伤,历经古墟厮杀、玄牢囚禁、万里追杀未曾掉过一滴泪。
可如今沦为凡人,直面天道本源劫火,才知这轮回宿命,究竟有多霸道无解。
烈火之中,无数火光凝聚成上古幻影。
两道模糊的人影在火海相拥,逐渐被烈焰吞噬,消散、湮灭。
那是上一世陨落的阴阳道体。
幻影之中传出古老苍凉的余音:
阴阳出,劫火生,同源同灭,无一线生机。
千百年轮回,无人可破,无人可逃。
劫火愈发炽盛,缓缓朝着二人收拢,滔天火势要将这一世的宿命,彻底终结在焚骨渊。
“我们……真的没有办法吗?”夏妩鸢望着漫天焚天烈焰,轻声发问。
不是畏惧死亡。
是不甘。
他们挣脱人心捏造的枷锁,熬过三年隔冰相守,赌上一身修为献祭神魂,好不容易换来了无谤无争的人间,却逃不过天地既定的轮回。
沈寂玄垂眸,牢牢握紧她的手。
掌心相触的刹那,神魂深处沉寂已久的情根,骤然剧烈震颤。
以往的情根,是牵绊、是惦念、是不忘前尘。
而此刻,身处绝境、直面灭世劫火,这缕跨越生生世世的情根,彻底觉醒。
嗡——!
无声的轰鸣自二人神魂炸开。
没有灵力爆发,没有法术惊天。
只有两道紧紧相依的神魂,迸发出撼动天地的执念微光。
一缕纯白,一缕绯红。
微光微弱,在漫天赤红劫火里渺小得可怜,却坚韧无比,任凭烈火焚烧,始终不曾熄灭。
“上古之人败了,不代表我们也会败。”
沈寂玄的声音沉稳通透,穿透呼啸火浪。
“他们只有同源宿命,没有生生不灭的情根。”
“我们有。”
忘川墟献祭,世人皆知他们舍弃了修为、舍弃了仙妖道骨。
无人知晓,他们换来的不止是破除虚妄谶语。
更是将生生世世的爱意执念,铸造成了唯一可以对抗天道轮回的根。
烈火疯狂灼烧神魂,皮肉剧痛难忍,两人浑身脱力,双膝缓缓跪在滚烫的岩石之上。
衣衫焚毁,肌肤灼痛,神魂欲裂。
可紧握的双手,从未松开分毫。
“我修千年大道,曾以为通天彻地便是巅峰。”沈寂玄眼底澄澈清明,望着火海之中的她,“后来守你三年寒冰,以为相守便是圆满。”
“如今才懂。”
“道不是天定,命不是轮回。”
“我之大道,唯你而已。”
夏妩鸢泪眼朦胧,迎着漫天劫火,轻轻回握他的手。
“我的道,也从来只有你。”
两句话落。
纯白与绯红的神魂微光骤然交织缠绕,化作一道横跨火海的阴阳光纹。
没有杀伐之力,没有崩天之势。
却带着逆天改命的执念。
漫天袭来的劫火,在触碰到这道光纹的瞬间,骤然一滞。
霸道无解的天地劫焰,第一次出现了退缩、震颤、崩裂。
火光翻滚,发出不甘的轰鸣。
它掌控轮回千万年,吞噬无数阴阳道体,从未被凡人的执念阻挡分毫。
可今日,这一对褪去仙妖身份、只剩凡躯的人,以情撼天,以念破劫。
轰隆隆——!
火笼开始崩碎,层层劫火逆向退散。
地底的火脉渐渐沉寂,漫天赤红烈焰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、消融。
可情根撼天,代价沉重无比。
两人七窍微微渗出血丝,神魂被劫火重创,眼前阵阵发黑。
他们逼退了轮回劫火,却没能彻底斩断根源。
火海散尽,渊谷恢复死寂。
阳光重新洒落谷底,满地焦黑残骨静静铺陈。
沈寂玄微微喘息,抱着浑身虚弱的夏妩鸢,缓缓抬眼望向天际。
劫火退了。
但那股来自轮回深处的凝视,依旧存在。
它怕了他们的情根,却并未消亡。
“这一世,我们逼退了劫火。”沈寂玄轻声道,嗓音带着劫后沙哑,“可轮回未尽。”
夏妩鸢靠在他怀中,望着澄澈的天空,轻轻开口:
“那我们便等下一次。”
“生生世世,我都陪你渡。”
风过焚骨渊,吹散最后一缕火温。
千万年的阴阳轮回劫数,第一次被凡人撼动、逼退。
宿命依旧高悬,前路仍有无尽劫途。
但从此,天道劫火可逆,天命枷锁可破。
他们的红尘千劫,永远未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