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散尽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
昨夜劫影退散之后,茅屋之内,那对半碎护心玉的余温慢慢褪去,归于沉寂。可那缕残念留下的话语,如同重石压在两人心上。
劫数不会消亡,轮回会追着他们的情根,一世一世辗转。
他们已是凡人,没有通天法力,不能凭一己之力对抗天地本源的劫数。可记忆碎片已经苏醒,过往的阅历还刻在神魂里,他们清楚,不能坐以待毙,等着轮回劫祸再度降临。
“那残念说,上古曾有一对阴阳道体,陨于劫火。”夏妩鸢摩挲着残玉,眸色沉沉,“或许他们的遗迹,能告诉我们,这阴阳本源劫数到底是什么。”
沈寂玄点头。
忘川墟的石碑只抹去了人为捏造的谶语,并未记载本源劫数的来历。想要寻得答案,只能去往那些上古遗留的旧地。
可他们如今是凡人,长途跋涉处处艰险。没有御空,没有丹药,只能依靠双脚,还要躲避世间暗藏的凶险。
小镇的安稳日子,到此为止。
二人简单收拾行囊,带上那对半碎的护心玉,几件换洗衣物,还有夏妩鸢采来的寻常草药。临行前夜,他们站在茅屋门前,望着住了两年的溪畔小院。
这里有烟火,有糖糕的甜香,有难得的平静。可这份安稳,是建立在劫数暂时蛰伏的假象之上。
“我们走了,往后还能再回来吗?”夏妩鸢轻声问道。
沈寂玄握住她的手,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群山:“只要我们还在,便总有归处。”
辞别小镇,二人再度踏上旅途。
这一次不再是修士的亡命逃亡,而是凡人的漫漫寻访。沿途山河依旧,市井喧嚣,再无人喊她炉鼎,也无人追杀叛出仙门的仙尊。可神魂深处,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,始终萦绕不散。
一路向北,循着残念残留的气息,去往上古阴阳道体陨落之地——焚骨渊。
传闻千百年前,那一对同样身负阴阳本源的男女,便是在此地,被轮回劫火吞噬,尸骨化为灰烬,只余下一片荒芜渊谷。
行路途中,夜里投宿破庙荒驿,沈寂玄时常会陷入梦魇。
梦里不再是上清与玄牢,而是漫天焚天烈焰,万丈火海之中,两道身影相拥,在劫火里缓缓化为飞灰。那是上古那对阴阳道体的结局,也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宿命。
每一次梦醒,他都浑身冷汗,转头看向身侧熟睡的夏妩鸢,才稍稍心安。
夏妩鸢也会做同样的梦。
梦境之中,火光滔天,她看见另一个自己,和另一个沈寂玄,在烈火之中相拥,无法挣脱。
“寂玄,”某个深夜,月色透过破庙的窗棂洒落,夏妩鸢轻轻靠在他肩头,“若是轮回劫数真的降临,我们会不会,也落得那样的下场?”
沈寂玄抬手,将她揽入怀中。
“上古那一对,是孤身面对劫火,没有可以依托的情根羁绊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我们不一样。我们的情根,是神魂献祭留下来的印记。哪怕历经轮回,我们也会找到彼此。”
跋涉半月,终于抵达焚骨渊。
渊谷四周怪石嶙峋,地面遍布灼烧过的焦黑痕迹,风穿过峡谷,呜咽作响,仿佛还残留着千年前劫火的余威。谷底一片死寂,没有草木生灵,只有满地风化的残骨碎片。
谷底中央,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,碑身被烈火焚烧得斑驳开裂,上面刻着残缺的上古铭文。
二人缓步走到碑前,仔细辨认碑文。
碑文记载了当年的真相。
阴阳本源,本是天地共生的力量,却受轮回劫火束缚。每一世阴阳道体现世,劫火便会苏醒,要将二人的神魂焚烧殆尽,以此平息天地失衡。
上古那一对,拼死抵抗,终究不敌劫火,双双殒命。
他们的神魂并未彻底消散,而是化作一缕执念,沉入轮回,等待下一世阴阳道体再次现世。
而沈寂玄与夏妩鸢,正是这一世的转生。
忘川墟的献祭,仅仅破除了世人强加的虚妄谶语,却没有斩断轮回劫火的根源。
劫火,会循着他们神魂之中的情根,在每一世轮回里,等待他们。
就在二人读罢碑文,心神震动之时。
渊谷深处,忽然卷起一阵狂风。
漫天的焦黑骨屑被狂风卷起,在空中盘旋飞舞。
地底深处,隐隐传来沉闷的轰鸣,仿佛有什么沉睡千万年的东西,正在缓缓苏醒。
那不是残念,不是虚影。
是轮回劫火的本源,已经感知到了他们的到来。
谷底的地面,开始微微震颤,一缕赤红的火光,自岩层缝隙之中缓缓渗出,带着焚尽万物的灼热气息。
劫火,现世了。
沈寂玄一把将夏妩鸢护在身后,凡人的身躯,面对这天地本源的劫火,渺小得如同尘埃。
可他眼底没有半分退缩。
“妩鸢,我们不能在这里倒下。”
夏妩鸢握紧怀中那对半碎的护心玉,神魂深处的情根剧烈跳动。
这一世,他们没有仙力,没有妖法。
但他们有跨越万劫的心意。
焚骨渊的劫火,正在步步逼近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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