焚骨渊劫火散尽,谷底余温缓缓褪去。
漫天焦黑碎石之间,风静谷空,仿佛方才焚天灭地的烈焰,只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幻梦。
唯有二人肌肤灼痕未消、七窍残血未干、神魂深处隐隐的撕裂剧痛,真切印证着刚刚那场逆天抗命。
凡躯撼天道,本就是逆理而行。
情根逼退劫火,却也让二人神魂透支到极致。
沈寂玄半跪在地,将夏妩鸢稳稳护在怀中,指尖仍牢牢扣着她的掌心。
劫火消散的瞬间,焚骨渊地底岩层深处,缓缓透出一缕极淡、极纯粹的天光。
那不是人间日光,清透、浩瀚,带着亘古不变的天道气息。
“那是……”夏妩鸢眸光微动,虚弱抬眼望向谷底最深处。
原本死寂漆黑的地渊裂缝,此刻缓缓舒展,一道狭窄的虚空洞口静静悬浮。洞口流转着灰白柔光,四周缠绕着细碎天道纹路,古朴、静谧,容纳万千本源奥秘。
是天道溯源秘境。
千百年从未现世,唯有阴阳道体以情撼天、逆改轮回之时,才会短暂开启的天道本源秘境。
上古那对阴阳道体,当年止步劫火,未能撼动天道分毫,终生无缘窥见秘境。
而他们,做到了。
“劫火是天道之罚,秘境是天道之答。”沈寂玄低声呢喃,眼底沉光翻涌,“它在告诉我们,轮回劫数的根源,就在里面。”
破除人为枷锁,是挣脱人心。
对抗轮回劫火,是抗衡天命。
而今秘境开启,是他们唯一能溯源天道、彻底终结阴阳轮回的机会。
可代价,一眼便知。
秘境入口天道威压沉沉,寻常神魂踏入瞬间便会溃散。他们本就遭劫火重创、神魂裂纹遍布,如今只是凡人躯壳,没有半点修为护体,贸然踏入,九死一生。
“太险了。”夏妩鸢望着那道秘境洞口,轻声道,“我们现在的状态,连站稳都难,一旦入内,怕是撑不住片刻。”
沈寂玄颔首,却未曾退却。
“可这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“若今日不入,劫火蛰伏百年、千年,终会再来。下一世、下下世,生生轮回,永无宁日。”
他们可以躲一世安稳,躲不了生生世世的宿命追索。
与其每一世都在劫火中挣扎求生,不如就此一搏,溯源天道,斩断根本。
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,指尖轻轻拭去她颊边血痕。
“怕吗?”
夏妩鸢抬眸,眼底褪去所有怯懦,只剩澄澈坚定。
“有你在,便不怕。”
历经千劫万难,隔冰相守三年,浴血并肩万里,情根深种神魂。
从无任何一场前路,是他们二人独自踏过。
今日溯源天道,亦当同行。
二人相互搀扶,缓缓起身,一步步向着那道灰白秘境洞口走去。
越是靠近,天道威压越是沉重,压得四肢百骸剧痛不止,神魂裂纹不断扩大,耳边嗡嗡作响,无数天道梵音层层叠叠灌入识海。
阴阳失衡,轮回守恒,劫火镇源,万古不变。
冰冷无情的天道规则,强行灌入二人神魂,试图同化、镇压、劝退。
天道不允阴阳共存,不允凡人逆命,不允情根撼天。
这是万古铁律。
夏妩鸢脚步一晃,险些栽倒。
沈寂玄立刻攥紧她的手,情根瞬间共鸣。
一缕纯白、一缕绯红的微光再次从神魂溢出,两两缠绕,硬生生抵住霸道的天道威压。
“规则是人定,命数是天写。”
“可心与情,从来不在天道规则之内。”
沈寂玄声音清哑,却字字铿锵,撞碎层层天道梵音。
两人并肩,一步踏入秘境洞口。
眼前光景瞬间更迭。
没有山川大地,没有火海渊谷。
茫茫灰白天地,无边无际,脚下是流转的天道纹路,头顶是悬浮的万千轮回倒影。
这里是天道本源之地,世间所有宿命、轮回、规则,皆从此处衍生。
四周虚空,悬浮着无数镜面。
每一面镜面,都是一世阴阳轮回。
有的镜面里,是初遇便天人永隔;
有的镜面里,是并肩半生,最终劫火焚身;
有的镜面里,是执念深陷,为爱逆天,最终神魂俱灭。
千千万万世,千千万万种结局。
无一圆满,无一逃脱劫火。
这便是千万年来,阴阳道体逃不开的宿命闭环。
夏妩鸢望着无数破碎的轮回镜面,心口微凉。
原来他们的每一次苦难,每一次生死,早在天道轮回之中,推演过无数次。
他们能走到今日,能逼退劫火,能踏入天道秘境,已是千万世里,唯一的例外。
“看最中央。”沈寂玄忽然开口。
秘境虚空最中心,悬浮着一面最大的古朴铜镜。
镜面空空如也,没有轮回,没有宿命,没有既定结局。
那是属于他们这一世的命盘镜面。
原本早已被天道写死——劫火焚渊,阴阳同寂,轮回闭环。
可此刻,镜面一片空白。
他们以情撼天,逆改宿命,硬生生撕碎了天道既定的结局。
就在二人凝望镜面的瞬间。
虚空深处,传来一道淡漠冰冷的天道低语。
逆命者,需承天罚。欲破轮回,必先断情。
冰冷规则轰然落下。
想要彻底终结阴阳劫数、打破万古轮回闭环,唯一的天道条件——
斩断神魂情根,两两相忘,从此陌路,再无牵绊。
以无情无念,换万世安稳。
前路终局,摆在眼前。
一边是永生安稳、再无劫火轮回,代价是生生世世两两相忘,永不相见。
一边是执念相守、岁岁相依,代价是永远困在天道轮回,永受劫火追索。
千古最难选的天道抉择,轰然落于二人身前。
不完结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