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风雪,漫过寒峰千重玉阶。
决意奔赴古墟的消息,沈寂玄在主峰大殿当众宣告。
满堂长老闻言,满堂哗然。
清衍真人当即跨步出列,神色满是焦灼:“尊上万万不可!古墟乃是万古凶地,封印摇摇欲坠,那残魂力量深不可测,贸然前往,便是以身涉险!”
“古墟残魂的目标是阴阳本源,你与夏姑娘一同前去,正中它下怀!”
其余长老纷纷出言劝阻。
可劝说的话语之中,依旧藏着一层未说破的心思——不少人暗自觉得,若是夏妩鸢不随行,只留于寒峰,残魂的诱惑便少了大半。
沈寂玄白衣立在大殿高台,神色沉静坚定。
“残魂祸根不除,寒峰永无宁日。它的算计,便是要将我们拆分离间。我与妩鸢分开,才是遂了它的心意。”
“此行,我们二人同往。上清大小事务,暂时交由清衍真人代为看管。”
他早已做好周全安排,储物玉符之内备好疗伤丹药、破邪法器,将寒峰护山大阵调至最高戒备,以防他们离去之后,外敌趁机偷袭。
清衍真人眉头紧锁,长叹一声,知道再也劝不动,只能拱手领命,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。
……
后山绯梅别院。
夏妩鸢正在整理行装,绯色的束袖劲装褪去往日长裙的柔艳,更便于厮杀作战。额间妖纹淡淡收敛,将半妖力量压在体内。
沈寂玄走入屋内,手中递来一枚同心护心玉。
玉牌流转着阴阳交织的微光,一分为二,两块各执一半,若是一方重伤遇险,另一人立刻便能感知。
“戴上。”他轻声道,“古墟之内幻境重重,心魔丛生,无论发生什么,不要相信眼前所见,只信彼此手中玉牌的感应。”
夏妩鸢接过半块玉,系在颈间,冰凉玉料贴着心口。
“我记下。”
可心底压着重重隐忧。古墟残魂通晓二人所有软肋,知晓天道谶语,知晓宗门的猜忌,知晓他们心底最深的不安。这一趟,不止要对抗术法厮杀,更要对抗铺天盖地的心魔幻境。
夜半,月色被厚厚的乌云遮蔽。
两道身影踏破寒峰云海,向着千里之外的古墟疾驰而去。
身后,上清仙山越来越远,风雪渐渐稀薄,大地地貌一点点变得荒芜枯败。
古墟坐落于一片死绝荒原,寸草不生,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灰黑色浊气,远远便能够看见巨大断裂的石门,半截埋入土中,残垣断壁绵延千里,处处是上古大战遗留的残骸。
石门缝隙之间,不断溢出丝丝缕缕黑雾,那便是残魂逸散出来的气息。
越是靠近,颈间的护心玉便微微发烫,警示危险。
可二人尚未踏入古墟,身后一道急促的遁光匆匆追来。
是上清的一名弟子,神色慌乱,手持一封紧急传讯玉简。
“尊上!不好!寒峰出事了!”
沈寂玄眉头一拧,接过玉简。
灵光注入,里面传来清衍真人焦急的声音。
“尊上,你与夏姑娘离去之后,寒峰接连出事,数处结界莫名破损,有不少弟子梦魇缠身,神魂受损。老朽推演卦象,卦象大凶,皆指向夏妩鸢的至阴血脉为祸。”
“为保全上清万千弟子,老朽斗胆,已经启动锁妖困灵阵,待你们归来,便将夏妩鸢封禁于寒冰玄牢,方可平息祸兆。望尊上以宗门大局为重!”
话音落下,玉简灵光消散。
夏妩鸢浑身一僵,指尖骤然收紧。
锁妖困灵阵。
那是上清最为严酷的禁锢法阵,一旦落入其中,妖力被层层压制,生生世世冰封于玄牢之内。
清衍真人,趁着他们离开,擅自布下大阵。
哪怕没有确凿证据,仅凭卦象与梦魇,便已经决定要将她囚禁。
“他怎么敢……”夏妩鸢声音微微发颤。
人心的猜忌,终究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枷锁。
沈寂玄面色冷到极致,周身纯阳灵力微微翻涌。
“是残魂暗中蛊惑。残魂不光在古墟等候我们,还在遥远的寒峰搅动人心。”
它算准了清衍真人心中固有的偏见,借梦魇异象,逼迫沈寂玄做出抉择。
此刻摆在眼前两条路。
调转回头,赶回寒峰,阻止大阵开启,可古墟封印正在松动,残魂极有可能趁此机会破封出世,祸乱三界。
继续踏入古墟,了结残魂,待归来之时,寒峰大阵已成,等待夏妩鸢的,便是永夜寒冰囚牢。
残魂远在古墟,隔着千里,就已经抛出了残忍的选择题。
要苍生,还是要道侣。
荒原狂风呼啸,卷起漫天黄沙。
夏妩鸢抬眼望向那座残破阴森的古墟石门,又回头看向寒峰的方向,绯色的衣摆在狂风中猎猎飞舞。
“我们若是现在回去,古墟封印彻底崩坏,万古恶魂降临,天下生灵涂炭。”她缓缓开口,压下心底翻涌的寒凉,“不能回头。”
“先了结古墟祸根。”
“至于寒峰……等我们活着回去,再去面对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肯屈服的倔强。
沈寂玄望着她,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,两半护心玉隔着衣袖,彼此遥遥呼应。
“无论结局如何,我绝不会让你独自入玄牢。”
说罢,二人不再回望千里之外的上清。
并肩迈步,跨过残破巨大的石门。
踏入古墟的一瞬,周遭天光瞬间黯淡。
昏黑,死寂,万古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地面上古道裂纹之中,黑雾缓缓升腾,四面八方,无数双无形的眼睛,已经悄悄盯上这一对阴阳道体。
古墟之内,幻境,杀局,心魔,尽数等候。1
文笔细腻,读着很上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