谗言离间，古墟秘音

丹阁之内，药香混着淡淡的蛊毒黑气弥漫不散。

那名昏死过去的长老口中的“古墟残魂”四个字，沉沉压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
清衍真人脸色几度变幻，即便亲眼看见蚀心魔蛊被逼出，心底的成见依旧没有散去。他盯着地上那一滩蛊虫化成的黑水，语气并未缓和半分。

“纵然是魔蛊作祟，可古墟凶险万分，残魂为何偏偏盯上我上清？为何恰好在夏妩鸢留在寒峰之后出事？”

这番话看似疑问，实则已经先定好了罪名。

周围不少弟子心神动摇，窃窃私语不绝于耳。半妖、至阴炉鼎，这些标签早已经刻进众人的印象里，一点点异动，都会本能往她身上联想。

夏妩鸢站在沈寂玄身后半步，绯色衣袖微微攥紧。

她可以抵御魔兵的刀光剑影，却挡不住人心深处的猜忌。刀剑伤人可见，流言谗言杀人于无形。

“古墟残魂，目标从来不是上清宗门。”沈寂玄声音冷肃，目光扫过满堂长老与弟子，“它要的，是我与妩鸢这一对阴阳道体。”

“天命碑定下羁绊，古墟残存的上古恶魂，想要夺取我们阴阳合一的本源力量，挣脱封印重临世间。挑起内乱，离间你我，便是它的第一步。”

可这番解释，并不能完全抚平众人心中的疑虑。

清衍真人长叹一声，神色满是痛心：“尊上，道理老朽都懂。可人心难安。只要夏姑娘一日留在寒峰，猜忌便一日不会断绝。不如将她安置于结界隔绝的秘境，待古墟祸乱平定，再迎她归来，也算保全双方。”

名为安置，实则便是变相的囚禁。

让她再度变回那个被隔离开来，仅供取用力量的器物。

夏妩鸢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苦笑。

兜兜转转，绕开魔军的刀戈，绕开天道谶语，到头来，还是逃不开这样的提议。

沈寂玄眸底寒意更甚：“我不会将她放逐隔离。”

“若古墟残魂想离间我们，那它注定要失望。”

话音刚落，数名中了蛊毒的长老又开始剧烈挣扎，黑雾再度从身体缝隙蔓延而出。残存的魔蛊潜藏在他们经脉深处，方才只是暂时被压制，并未根除。

“蛊毒扎根太深，普通灵力无法拔除。”夏妩鸢上前一步，额间妖纹淡淡浮起一层微光，“至阴之力可净化这类邪蛊，让我来吧。”

不等沈寂玄阻拦，她已经抬手，温润似水的淡绯色灵力缓缓笼罩几名发狂长老。

至阴本源流转，钻入众人经脉，一点点撕扯吞噬潜藏的魔蛊。

几名长老的挣扎渐渐微弱，身上黑雾层层褪去。

可这一幕落在部分人眼中，又变了另一番意味。

“看，她的力量果真能够操纵蛊毒！”

“既能净化，焉知不能种下？”

歪曲的解读声声入耳。

夏妩鸢指尖微微一颤，灵力险些紊乱。

明明是出手救人，却依旧要承受无端的揣测。

沈寂玄跨步上前，与她并肩而立，阴阳灵光交织，助她一同稳固净化之力，将所有魔蛊彻底消弭。

待一切尘埃落定，几名长老沉沉昏睡过去。

丹阁的危机暂时解除，可人心的裂痕，已经实实在在出现。

……

夜色降临，寒峰风雪不息。

回到绯梅别院，屋内灯火昏黄。

夏妩鸢立在冰窗之前，望着窗外漫天飞雪，一言不发。方才丹阁之内那些刺人的议论，一遍遍在脑海盘旋。

沈寂玄走到她身后，轻轻将一件素白狐裘披在她肩头。

“别把旁人的妄语放在心上。”

夏妩鸢微微垂眸，声音带着一丝疲惫：“我本以为，击退魔军，你认我为道侣，便能撕下炉鼎这个烙印。如今才明白，刻在世人心里的偏见，比天道的谶语更加难以破除。”

“古墟残魂只需略施小计，所有罪责便又落回我身上。今日是魔蛊，来日还会有别的事端。”

她不怕面对厮杀苦战，却害怕日复一日活在怀疑的目光之下。

沈寂玄转过她的身子，双手轻轻握住她的双肩，目光认真而沉重。

“世人如何看待，我管不住所有人的口舌。但我信你，这便足够。”

他话音未落，二人腰间，自古墟带出的那卷残破古卷，骤然自行悬浮升空。

泛黄的纸页哗哗翻动，幽幽的黑雾顺着卷边丝丝缕缕弥漫开来，一道低沉古老的声音，直接响彻二人识海，旁人无法听见。

“沈寂玄，夏妩鸢……”

是古墟残魂的声音，带着历经万古的腐朽与蛊惑。

“阴阳道体，何等绝妙。何必苦苦对抗天命。女子本就是你的炉鼎，顺从天道，便可免去无尽纷争。”

“沈寂玄，只要你将她交予我，我便赐予你无上大道，抹去世间所有流言，上清再无祸乱。”

残魂的声音，一半是威逼，一半是利诱。

它知晓沈寂玄心中的难处，知晓宗门内部的矛盾，句句戳在最痛的地方。

夏妩鸢额间妖纹骤然赤红，妖力本能地对抗识海中的魔音。

沈寂玄眼底寒光乍现，掌心纯阳灵光轰然打向古卷。

“痴心妄想。”

灵光撞击在古卷之上，黑雾剧烈翻涌，那道古老的声音发出一阵阴冷的笑。

“拒绝我，大劫将至。你们自以为挣脱天命，不过是跳入另一重牢笼。古墟之门，不久便会重开。到那时，三界倾覆，皆因你们二人而起……”

话音渐渐消散，古卷坠落在地，归于沉寂。

屋内重归安静，只剩下风雪拍打窗棂的声响。

方才识海中的对话，只有他们二人听见。

夏妩鸢弯腰拾起那卷古册，指尖微微发凉。

“它要我们的阴阳本源。它还会再来。”

沈寂玄沉默片刻，抬眼望向远方云雾深处，那是古墟所在的方向。

“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
“古墟一日不除，猜忌、祸乱便永不会停止。我要亲自前往古墟，彻底了结这万古遗留的祸根。”

夏妩鸢猛地抬头：“太凶险，我同你一起。”

“此行九死一生。”

“从秘境相遇开始，哪一劫，我们不是并肩闯过来的。”她眼底重燃那份半妖的桀骜，“天道、残魂、世俗流言，我不想再让你独自承担。”

沈寂玄望着她，良久，缓缓点头。

古墟的大门，即将再度开启。

真正的大劫，终于要来了。2